在寰宇与人间的交汇处的“大国文学”气象
——王童诗文的跨界品格与世界意义
曹谁
非常荣幸能参加今天的研讨会，和大家一起谈王童先生的诗文创作。我和王童先生初识，是在佛山举办的第七届长诗奖颁奖典礼上，当时他为我颁发最佳新锐奖。那天会场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始终拿着相机四处捕捉光影，镜头定格的画面构图考究、气韵饱满，我当时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位水准极高的摄影家。后来陆续读到他的小说、散文与诗歌，再看到他正式出版的摄影散文集，才恍然明白“跨界融合”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一个标签，而是刻在创作肌理里的特质——他用镜头写作，也用文字取景，散文里有镜头的定格感，摄影里有文学的纵深感，两种表达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双向奔赴。
王童先生自己在文章里写过“用画面去写作”的创作追求，我想这正是他跨界创作的最好注脚：无论是写李玉文这样的抗战人物，还是写世界杯赛场的瞬间，他的文字总有一种画面的穿透力，寥寥数笔就能把场景、神态、情绪钉在读者眼前；而他的摄影也从来不是简单的记录，背后藏着写作者的人文观察与历史纵深。这种文影共生的特质，成了他所有创作的底色。
真正让我深入触摸到王童先生诗歌内核的，是读到英文版《圣洛朗的眼泪》的时候。这首长诗以狮子座流星雨为引，上天入地，贯通古今，完全没有语言的壁垒，字里行间跳动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与价值。当时我就把它推荐到了海外的诗歌平台发表，后来他斩获俄罗斯太空诗歌奖，我丝毫都不意外——这样的作品，天然就拥有跨越文明的力量。而从我们所倡导的大诗主义审美来看，《圣洛朗的眼泪》恰恰是“融合古今、合璧东西、合一天人”三大主张的绝佳实践。
先说融合古今。这首诗从一场流星雨切入，向上追溯史前文明、远古神话，向下勾连当代航天、现世人间。诗里既有三星堆青铜纵目人的迷津，有朱载堉十二平均律的余响，有曹雪芹红楼一梦的太虚幻境，也有当代航天探索的锋芒、人间战乱的创痛。它不是简单的典故堆砌，而是把几千年的文明脉络放在宇宙的尺度下重新观照：古老的天问传统没有过时，当代的飞天探索也自有文脉根脉，古今的生命体验在同一片星空下完成了共振。王童的太空诗系列始终有这个特点，从《寻找旅行者一号》到《寻找东方红一号》，都是在历史与未来的交汇处落笔，让古典获得了当代的宇宙视野，让当代接上了文明的精神源流。
再说合璧东西。《圣洛朗的眼泪》里，我们既能看到东方的哲思与意象，也能看到柏拉图的洞穴理论、古罗马的废墟、阿勒颇的战火。王童从来不是站在单一文明的立场上写作，他始终站在人类整体的高度，把东西方的精神遗产、不同文明的苦难与荣光，都纳入同一个宇宙叙事之中。诗里写大观园的石狮，也写古罗马的石柱；写屈原的天问，也写哈姆雷特的悲怆，它们在浩瀚星空下是平等的、共通的。正因为有这样的格局，他的诗歌才能被英语世界的读者共情，才能被俄罗斯诗坛认可——它讲的不是某一个民族的故事，而是全人类的命运。
最后是合一天人。“圣洛朗的眼泪”本身就是天象，是划过天际的流星，也是人间的泪水、文明的光影。王童在诗里把个体生命的悲欢、人类文明的兴衰，和宇宙星辰的运行完全交织在一起。这不是古典诗词里寄情山水的传统意境，而是航天时代下全新的天人合一：人类探索宇宙，也在宇宙中反观自身；星空承载着人类的想象，人类的脚步也在拓展星空的边界。人不再是天地的旁观者，而是寰宇的一部分，天地人在浩瀚的时空里达成了新的平衡与共鸣。
读王童的作品，我常常会想起前不久卡塔尔半岛新闻网对我的一次采访，其中有个问题很尖锐：为什么中国作家没有表现出与中国大国地位相匹配的世界影响力？我当时在回答的时候还再次使用一个词“大国文学”。关于大国文学，木弓2010年在《“大国文学” 的意识与文学思想的进步》中首次提出，我看今天在座的著名评论家梁鸿鹰先生在讲座中提过，这几年就少有人谈，我觉得这个概念是需要好好去研究的，在这里通过王童的作品来共同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怎样才能创作出影响整个人类文明的“大国文学”？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所有写作者深思。在我看来，当下的中国诗坛，和真正的世界文学之间，还隔着四个距离。
第一个距离，是重欧美文学，轻第三世界文学，缺少文明平等心。我们很多诗人的视野里只有西欧北美的经典，却看不到拉美、非洲、中亚、阿拉伯世界的文学光芒。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辉煌与脉络，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我创作《亚欧大陆地史诗》，有12种语言的译介，就是想从巴比伦文明出发，向西串联迦南、埃及、希腊，向东贯通波斯、印度、中国，把大陆上所有文明的精神脉络连在一起，搭建人类共同的精神家园。去年我在国外获得32个国际文学奖，今年春节唐小林写四篇文章批判我，后来称为“曹唐之争”，其中杨炼居然说“曹谁获得许多都是第三世界文学奖”，一个从第三世界躲到英国的诗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也是许多中国诗人的普遍心态。
第二个距离，是重语言翻译，轻逻辑思维整合。很多人觉得中国文学走向世界，就是把作品翻译成外文。但真正的融入，从来不是语言的转换，而是思维的同频——只有站在人类整体的立场上，关注共同的命运命题，才能和世界文坛产生真正的对话。只做语言的转码，永远走不出文化的圈层。
第三个距离，是重古典文学，轻当代世界发展。我们谈西方文学，言必称荷马、但丁、莎士比亚，大多是二战以前的经典，却对当代世界的文学思潮、写作实践知之甚少，和当下的全球语境严重脱节。写作不能只向后看，更要同时代同频。
第四个距离，是重零散借鉴，轻人类文明整体。我们的学习往往是碎片化的：学几句意象，模仿几个技巧，却没有建立起对人类文明整体的认知与关怀。没有大的格局，就写不出有世界影响力的作品。
而王童先生的写作，恰恰是对这四个距离最有力的反驳。他的视野从来不是单一的、局部的：他写太空，写人类的宇宙探索，这是全人类共同的命题；他写历史，写不同文明的兴衰，有平等的文明观，没有厚此薄彼；他的创作既接续了屈原以来的天问传统，又紧扣当代航天科技、全球生态与和平议题，和世界的当下语境完全同频；他把神话、历史、科技、艺术、不同文明的遗产整合为完整的叙事，背后是对人类命运的整体关怀。这样的写作，天然就拥有走向世界的底气。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共识，我们星际诗人组织从2025年开始，每年推出十届世界主题诗歌奖，每一期聚焦一个人类共同的价值命题。我以中国诗歌大使的身份推动这项工作，初衷就是搭建一个真正的全球对话平台，让中国诗人跳出自我的小格局，以人类共通的价值融入世界文坛。王童先生几乎每一届都深度参与，他的创作始终锚定大的主题，从宇宙探索到文明对话，从生态保护到和平祈愿，从来不是局限于个人情绪的小我抒情，始终带着写作者的大格局与大担当。这次他获得联合国埃及黄金诗歌文学智库论坛授予的荣誉文学博士学位，既是世界文坛对他个人创作的肯定，也是对这种写作路径的认可——中国文学要走向世界，靠的就是这样有根脉、有格局、有人类关怀的写作者。
最后，也衷心祝福王童先生，继续在文字与光影、寰宇与人间的道路上探索，写出更多扎根中国、胸怀人类的好作品。也期待有更多的写作者能打开视野，跳出小我，让中国文学真正拥有和我们的大国地位相匹配的世界影响力。
2026.7.6于北京亚欧非之家
曹谁简介
曹谁，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翻译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罗马国际学院荣誉文学博士，北京国际诗电影节主席，西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原名曹宏波，字亚欧，号通天塔主。1983年生于山西榆社，2008年去职远游，在西藏、新疆周游数月而返，开始职业写作生涯。2007年发起大诗主义运动，2017年倡导剧小说运动和诗电影运动，2018年发起曹伊之争。著有诗集《亚欧大陆地史诗》等10部，长篇小说《昆仑秘史》等10部，文集《大诗学》等4部，童话《雪豹王子》等18部，翻译《理想国的歌声》等三部，影视剧本《孔雀王》等百余部集。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作家》等文学杂志，入选上百部权威选本。有作品翻译为英、法、德、俄、日、意、西班牙、土耳其、阿拉伯等40种文字。曾获首届中国青年诗人奖、第5届青海青年文学奖之“文学之星”、第4届曹禺杯剧本奖、第8届意大利罗马当代国际诗歌艺术学院奖之阿波罗·狄奥尼索斯诗歌奖、第12届俄罗斯金骑士奖等100多项国内外文艺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文学学会会员，世界诗歌运动亚洲协调员，金砖国家作家协会中国副主席，巴西文学院外籍院士，国际作家艺术家协会中国区主席，青海民族大学客座教授，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节执行主席，《大诗刊》主编，《世界诗人》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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