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人文学网 时间:2026-04-17点击:5834

小说:渐行渐远的时光

 

文/闫景治

 

“大叔,您来了,先坐,老魏烧锅炉去了,您等一等。”

理发店新来个发师,发艺咱不识,衣服是紧紧贴在身体上的,若不穿大褂,凹凹凸凸的有点辣眼。人家满不在乎,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给小伙子收拾发型。老魏若不在,我会改天再来,习惯了老魏刮脸刮胡子,其余人等的发技再好,咱是不用的,几十年来的习惯,改不了。

“起来,这挡路的狗”,我找一空座坐下来,点了烟。

“大叔,四面边声,对您老人家不够友好,相伴流言蜚语,幸亏您老不是地主,不是领导,否则,贫下中农要开您的批斗会,您家的小楼好漂亮呵,哈哈哈。”

“虽说长草的地方不长生意,您老何不去城里发展,镇上的房子是没有金融属性的,远不如大山里的石头院受人喜欢,几十年的变化,都脱贫了,人情味也脱得一干二净,哈哈哈……”

女店员见面是一通抒情,对我的了解似是而非又近乎透彻,正如我对世界的了解,略知一二,止于皮毛。朋友说,乌鸦满树的乡村,一只白鹭的出现无疑是孤独的,这话我听出了褒意,并没有损我。

某些足以摧毁心灵防线的事物,总在不经意间给你当头一棒,不分场合地给你上一课,羡慕嫉妒恨的由来,简单直接,快生活催生的冷漠,如同春日的燥风吹着原上的野火,在秋天的旷野上燃烧。一个村庄的日常是一个浓缩的社会,一个村庄的过往都是凭说的历史,每个故事都很世俗,每个世俗都有故事。小草小树的根系一头扎进乡村的泥土里,只有无奈的挣扎,没有参天大树的希望,人也一样,成长的过程必是艰辛的历程。

我不过西装革履的在村口秀了一把,秀了一把,就惹的人家的DNA突变,从此年华被传说。此刻的好心情,一落千丈。我想:

诗与乡村久不居,我亦当街粗俗人。身后骂名不足惜,村前野稻空无魂。

风借山坳常歇脚,雪落梅枝著春信。世俗口中无雅客,学诗路上长精神。

我暗自笑着,目光也不敢打量人家,半天没有回话。钢筋水泥的雕虫小技,没什么可炫的,不过是城镇建设的需求连带茅屋为秋风所破的历史稍有创新而已。钢筋水泥的拔节在突飞猛进的科技时代是不具积极意义的,倘若骂我炫富,就小题大作了。我是哪里的大户人家,在谁家的庄园里埋首人间?中产阶级据我门外,还有八千里路云和月。

镇上的人,埋头苦干着,乡亲是我的乡亲,朋友是我的朋友,走着走着,君向潇湘,我向秦,少小本是同林鸟,老大各做分飞燕。陈姐半仙半神,狗蛋半愚半呆,小吏半人半鬼,姑舅半假半真,仙女老道半神半力,刘屠户王赌徒心黑、手黑、脸也黑,老支书远走麦城,辍学的呆萌们傻成一段笑话……笑声中唯一不变的还埋着似曾相识的乡音。大锅饭是香的,各自关门,吃起了小灶,也不知餐桌上有无海参鲍鱼。

乡下的这些年,我乳名没变,出身没变,学生的身份没变,干活的行头没变,底裤的颜色换了成千上万次,工作服还是从前的油污模样。我壁垒藏身,庭院深深,媳妇把我包装的严严实实,村人的目光围得水泄不通。冷漠袭来,六亲缘浅,民不相识,我是家乡的客人,满载异乡的飘泊与孤独。

动物世界的悲喜,人类一眼望穿,我在民间的劳作与苟且,上帝看不见,众生看不见。历史也从来不会问问劳动人家,是否舒服,是否开心。比喻我补胎,一咬牙,一瞪眼,一条;一咬牙,一瞪眼,一条;风里一条,雨里一条,夜里一条,沼泽里还有一条……今我有活,雨雪霏霏……单薄之力,紧抓轮胎,昼起夜伏,不敢懈怠,如一台老旧的单缸机器,在水磨房里喘着粗气,在流水线上打着螺丝,在铁屑飞扬的车间里冲压着小小的弹簧垫子。

老魏笑道:“如黄宏所说,一锤八十,一锤八十,您老人家早成世界首富了,没有比尔盖茨的份。”

“地不长无名之草,天不生无用之人”,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会搬砖打螺丝,还能救人急难。除了菩萨,谁来救我?没有哪一方神圣的火眼金睛看见我的养尊处优或锦衣夜行,没有哪一尊神圣的第六神经感知我的日子紧俏或如坐针毡。

我认识的人,我不认识的人,为我操着鸡毛蒜皮的潦草之心,洋装热情又十分肤浅的夸我有,笑我无,见我身陷泥水哄堂大笑,见我吊在空中哄堂大笑,分明有一个共同的愿望,让我在群体的混世哲学里动弹不得。只有我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连带自己的愚蠢无比,未偿不是人善天佑,物竞天择。

我说,“我并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天要助我,必磨我,累我,困我!我的翅膀不够坚硬,臂展也窄,三亩田地捆绑了手脚,终是心智未开”。理发店安静下来,店员们各自忙着,老魏穿上工作服,拿起刮胡刀,狠狠的在皮带上蹭了几下,笑一笑。

“我们从一无所有到物质过剩,从清心寡欲到内心虚空,其中的良知与良心大抵在物欲横流中内耗歹尽了,耐心也失掉了大半,唯剩骨子里的些许善良,看上去,有了动物的区分与差别,我们终将带着失落的乡愁进入大变局,在后真相时代的自我茧房里痛苦地度过痉挛期,一并相伴乡村新文明、新时代的到来,终将与大自然和平共生!”老魏的总结,打开了话厘子,大家七嘴八舌唠个不停。我所听见的,半是笑谈,半是基因觉醒。

 

 

镇上有屠宰厂,生意红火了十年,老板还当选了五年的市人大代表,只因多米诺骨牌效应,好好的民营企业在众人的碎嘴里从此垮掉了,整个家族陷入人性的悲哀之中,无丛救赎,所有的关系死于昨夜风中,尘埃里行走,薄冰也履,深坑也跳,月黑风高。

以铜为镜,我们谁也没闲着,小满,芒种,秋收,冬藏,哪一个季节都不敢错过。君子当自强不息,不可懈怠,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一株庄稼或野草,大风一来就倒,每个人都不堪一击。我们的生活抓手与扶手在哪里?我们的铮铮铁骨在哪里?我们的良心与做人的尊严与道德,又在哪里?鲁讯说过,世俗是吃人的,我深信不疑。我以己之状,况乡野农家之状;我以己之态,见天下众生之态。

 

 

小时候,我认知的树的类别是不多的,也就是杨树、槐树及河边的柳树,偶尔的椿树、榆树、梧桐、枣树,是不多见的,而今的田野上更多的则是清一色的杨树,传说是东洋带来的舶来品,咱也不曾考证,相比及具观赏性的韩国的孔雀鱼,泰国的斗鱼,杨树还是蛮实用的,排除花絮的污染,则是不择地块的茂盛生长,实为小农经济或造纸业作出了积极贡献。

道边上的三五棵刺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拚命的生长也不见长,弯曲着身子奋力的生长,却怎么也长不高,枝枝丫丫都做了人家的灶下火,如同我灰色的童年,黑不溜秋的满身尘土,一副营养严重不足野菜吃多了的黑孩模样。

“生产队的时候,那槐树有大用,都做了手推车,大包干的时候都做了双轮车”,老魏急忙插嘴。

乡村粉过新墙照旧是乡村,我换上新衣还是旧我。我还是站在那圪梁上,看人性的落脚点只有巴掌那么大。往日时光里,我们穿着旧衣服,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如此,在物质过剩的时代也是如此,仿佛,只有洗了又洗的旧衣服才配得上底层人家那憨厚朴实的旧气质,我满橱的名牌西装,兰领带,白衬衣,从来就没动过,尽管如此,如此这般,咱还是守护了西服哥在民间修车补胎的一段传说,故事既不美丽,也不新奇。

我的房子又高又气派,潮气还没有散出来,连带装修的甲酫味儿,也不安生,我不顾早上的寒风,过早地打开了窗子,盼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街上的人,财主似的,一个个酒足饭饱,确也是鞋儿破,帽儿破,一派艰苦朴素的作风,儒家思想的重熏,把几代人熏烤得红薯一般的外焦里嫩,一个个装穷哭穷,金山银山都藏在旮旯里,不敢轻易示人,这孔孟的后人真会藏啊,低到尘埃里的低调,全隐在尘烟里。

大抵只有我一人叼着雪茄,时常牛仔革履的在街头出现,本也不是高调。众人见我叼个烟斗,火光明灭,也是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要吐出烟来,似乎要捏碎我的玻玏心,听一声脆响,连同我廉价的善良,热情,虚荣和点滴浪漫,也踩于脚下,再骂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我的一厢热情尚来不被人稀罕。

我的五爷爷曾是村中赖财主,做着月饼糕点之类的传统生意,被土匪绑票了就是不出赎金,生生埋在潍河对面的沙滩里,父亲过河去找人的时候,踏入国统区,土枪都没用上,这是解放前的旧事。现在的我,心底里喜欢西装革履,或白衬衫,黑茄克,脖子上拴条红领带,看上去有个现代人的模样,奈何工作脏累,务实主义者的一身工作服一朝穿上就是三百六十五天,难得西装领带的休闲时刻。

老魏道,“苦干,实干,拚命干,我们这些光荣的劳动者,在永不休止的劳动中天天光荣着,一手把生死疲劳抛到身后,一手握住平凡人生,在路遥式的平凡的世界里,年年光荣着。劳动人家的生活里全是感情,给我活干的人要感恩,找我干活的人要感恩,给我介绍工作的人更要感恩,风卷着人,人卷着风,红尘的世界里只能感叹囊中羞涩,感叹技不如人。”

世上的饭是为出工人准备的。我有工可做,无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否则,人生的另一端是贫民窟或流浪汉。

 

 

我的学生时代,五讲四美,立志做共产主义接班人,伟人的思想指引方向,一路追寻光芒,奋勇向前。我的军旅时代,血气方刚,枪不离手,每月六元的津贴全买了笔记本、信笺、邮票和普希金的诗集,走在路上也是一二三四的豪迈节拍,我比谁都深信自己是抱有国士之心的兵王。遗憾,人生不能重来,历史不能假设。

那一年的百万裁军,解除我心爱的帽徽领章,从此告别军营,没带走一片云彩,却把几箱书本忘在了储藏室。这一别,至今是四十年。四十年不见,内心的五味瓶,酸了,空了,我的那些书呀,笔记呀,也不知谁替我扔到拉圾筒。

理发店里我讲起旧故事,想起往日时光。初回家乡,脑海里的经济建设一片空白,挽起袖子,卷起裤管也不知干点啥,先承包了土地,交足了公粮,再背负计划生育的神圣使命,一边干着义务工,一边交着三提五统,辛勤种下爱国的口粮,以工农剪刀差的方式,与我善良朴实的父老乡亲一起,轰轰烈烈地投身经济建设,这是春风浩荡的八十年代,生存的方向带着命运的真相一路前行。

直面人生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养老,保险,如丘陵山壑,紧密相连。是山咱也翻过,是水咱也涉过。艰辛并不可怕,贫穷也不可怕,世俗与世道的双重磨合注定胶着,比炸碉堡堵枪眼还难。年轻时,正步走,跑步走,向前进。而柴米油盐,当家过日子,并不是想向前就能向前的了,于万丈红尘中再次落伍已是常情中最为普遍的现象。

我想起五千七百万和我一样的退役军人,想起广西、云南的战友,江西、安徽的战友,福州,济南,聊城的战友,重回家乡的路上,无论泥泞还是鲜花,总有我无声的祝福与牵挂!都是不服输的人,凭一身蛮力与肝胆,浅坑也踩,深坑也踩,多年以来,我温饱有余,功名不立。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堂吉诃德,藏着一个桑丘,我也不能免俗。

也许,上帝赐给民间的财物太少了,少得可悲可怜,所以世间才多了些艰辛,多了理想主义,多了英雄气。倘若我打开房门,大风把财物刮进来,堆满院落,我也会腾开手脚,琴棋书画,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也许满腹经纶,识天文地理,习纵横之术。

 

 

“阿伟的主意不错,土豆换衣服,说是交换美好,把温暖送到大凉山去了”。我无此境界,只是站着,被感动个落花流水。“两个洋芋换双鞋子!”听到大山里的孩子的童音,我那铜墙铁壁的坚硬之心迅速融化,知我今日的腐败已是罪孽深重。

现实生活中的点滴日常总给我们留下无尽的感叹。我救不了自己,也帮不了他人。在我的村头镇尾,这坚守多年的独立阵地上,我孤身一人纵入生活深处,掉进碎银的陷井不能自拔,学生时代的雷锋精神丢了,读过的马列著作丢了,毛选丢了,精神日益扁平,告诉我所有的战友,这是最后的紧巴与拧巴,我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把父辈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把父辈的错误重新错误了一遍,从而机械地沿袭了父辈的生活。

我不能拯救自己,只能拯救一些流浪猫或流浪狗,办法很简单,喂它火腿肠,给它洗澡,毛发上喷白醋,它很快认我为主人,为我看家护院捉老鼠。更多的无助,感情用在了宠物身上,且毛孩子特懂人性,讨人喜欢,孤独之心得一安稳。骨头君就是骨头君,很容易记住主人的好,只有在这些宠物面前,我方能高大起来,大有施舍于物的高尚感,似乎找到了人与动物的临界点。

不过,大街上溜圈是个难题。习惯了干净又安全的人们,对特殊动物怀有敌意,见到毛孩子的感觉与见到美女的反应绝对不同,不自觉地握起了砖头或棍棒,所以溜圈是必须拴绳的,即使毛孩们很温顺,也要考虑到它们容身的空间是很窄的,由人主宰的大道或公众场所决不允许它们撒欢,更不允许尿水洒到轮胎上。

货拉拉的车主把毛孩儿带在车上,一路陪伴,那毛孩看车看货看主人,这一幕好温暖。

 

 

一场雪,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正好落在双十二这天,理发店里的人集体兴奋,那新鲜的雪花儿,带着瑞气,带着吉祥,让每个人更加鲜活生动,我们感觉不到冰雪的寒意,仿佛置身于雪花送来的春天一般的温暖与明媚之中,丙午马年的第一缕春风,也的确是早早的吹来了,我们很快安静下来,忙着围炉煮茶,煮酒,煮心中洪涛。踏着瑞雪,我转了三圈。

年轻的时候,穿梭于泥水路上,恨不能把粘土地全部硬化,建了一圈又一圈的房子,现在我只想把这些无用的老房子打碎,覆上新土,种花、种菜。回归本真的人生,很容易对自己的从前做出否定,转了几圈,终究还要回到原点。

老魏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战国时期的那个商鞅,虽贵为变法者,后世评价颇高,但他的治国理念是弱民强国,说民不可滋润,日子滋润了便没人理田,没人上战场灭六国,他到底是新生代还是腐朽派呢?”

我笑一笑,乗持着读书耕田不落人后的理念,于平凡的劳动中守望温暖。虽有牛马拖着笨重的双轮车,奔走在泥泞的乡道上,也一路寻觅诗酒田园……睦族恤邻的古风,吹在空荡的大街上,空惹我一声长叹!多年以来,看万千繁华,心生恐慌,何落人后!

 

 

老魏说,“网上关于农民养老或退休的问题一直争吵不休,城乡居民的养老金差别在二十倍左右,这不是我们六零后七零后该忧虑的,缩小养老金差别与缩小贫富差别,是政府应该关注的民生问题,属于社会保障,由政府全面统筹,稳经济重民生的大事咱不能妄论,国家发展到今天很不容易。”

说到农民,我底气十足,急忙插上一嘴,自一九四九开始,我们的父辈,识大体,顾大局,积极投身国家建设,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整修田地,兴修水利,“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如果说公粮,农业税,三提五统,是农民的奉献与义务;如果说,以农养工、养商、养兵,也是农民的奉献与义务;如果说八亿农民为社会主义国家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如果说,有因有果,因果相报,那么,他们的晚年是该有福报的,相信天下大利必归于民,相信温暖的春光照见每一个村落。

“据经济专家讲,我们的社保开支占GDP比重的8%,印度和巴西是15%一20%,发达国家在25%以上,我们的社保体系需要进一步完善,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城镇1、47亿职工退休人员的社保涨幅是3%,每年的社保资金涨幅超2000多亿,而1、8亿的农村老人即使在20%的涨幅下只有432亿,同样的国人,差别是巨大的。奔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农村的老人真的等不起,国人的需求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网络的建议属实诚恳。”

我说,“互朕网多诚意,情商也高,公知叫兽不懂农村,不懂分配,不懂教育!”

老魏笑到,“富人要修德,穷人要生计,你一个搬砖打螺丝的主,于国于民没做多大的贡献,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是不能有非分之想的,岁月静好已是幸运。”

我笑答:

奴是田间一棵草,风霜压顶身不倒。三春日暖原上绿,春晖不争岁月好。

奴是田间一棵草,野火秋霜清露早。寻常荣枯家常事,寸心何须泥里表。

奴是田间一棵草,春花秋月甚明了。家国同在原上居,神州遍地尽舜尧。

奴是田间一棵草,山美水美风景好。豆芥豆蒂同根生,何必绿叶衬花鸟。

奴是田间一棵草,你好我好大家好。春风吹来满园绿,芝麻开花节节高。

奴是田间一棵草,也学花开籽粒饱。落叶打探春消息,碧绿接天春来早。

奴是田间一棵草,柔弱处下随风倒。水利万物常处柔,半是波涛半逍遥。

奴是田间一棵草,时间拖着生命跑。实力不用春风吹,春信最是君知道。

奴是田间一棵草,……,

我一口气吐了一串顺口溜,理发店的人集体笑喷,只有老魏笑的很不自然。边理发,边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退休人员养老金连续增长,居民基础养老金达到每人每月式佰零捌元,比2020年增长了46,5%……我兜里还有二百。”

他老伴挠挠头,“我兜里还有二百肆!”

我说,“别闹了,二百伍还有区别吗?还好意思炫耀,当心你的底层思维,让外星人听见当了笑话!”

老魏道,“不要把一切交给时间,慢性子的人磨死了,急性的人突发心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让每一个国人同时站起来的问题。当然了,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工业大国也好,工业巨兽也好,应该找一个爆发点,用一道强光照亮乡村。视频上出来讲话的人战战兢兢,很不自然!王老五家的孩子代表学生讲话,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立志报效国家,足见学生的情商不低于专家,看来悟道与学历高低没有多大的关系。哈哈哈!”

我说,“有一首歌叫越来越好。既要看到短板,又要看见希望,还要相信未来!我见车站,广场,码头,繁华景点,皆是刘胡兰,董存瑞,袁隆平,邓稼先,赵尚志画像,热血沸腾,大国风彩令我动容!”

发小们在酒桌上疯狂地唱响老歌,“暖暖我的心,贴贴我的肝,抖抖我的壮志,鼓起我的胆……”我们又回到青春时候,回到往日时光,幸福与快乐拉满。我尚来是不喜赞歌的,这山歌与村笛并不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五千年的生存智慧,底层人家的绝对善良不会中断,勤劳勇敢、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不会中断,当共产党人喊出人民万岁,便开启了全心全意为人民谋福祉的新征程,但生存与发展不是风轻云淡的事,综合错纵复杂的内外形势,现实是风也不轻,云也不淡,常有狂风暴雨艰难险阻,敌对势力,域外主角,亡我之心不死,风险与挑战并存,我华夏纵威巍,亦防豺狼偷袭,路漫漫,上下求索。

四十年改革开放,国富民强,国泰民安,取得辉煌成就,取得前无古人的旷世奇迹,这天翻地覆的历史性巨变举世哗然,今我盛世,中华奋起,科技强国,立于世界之颠,神舟揽月气吞山河;华夏航天光耀寰宇,多航母下海,深蓝时代来临,大业一统在望,中华复兴在即,神舟二十号航天员乘组在经历小小的风险之后顺利回家,我们的精气神该提就提,该振就振,该抖就抖。

大家聊养老,又聊贫富差别,城乡差别,继而聊到凌晨三点的城市角落,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老魏说,“俄乌战争打了四年,毫无结果,中东战火又起,大国小国磨嘴皮子,山川异域总是搞事,獠牙外露。科技封锁,贸易交锋,关税博奕,台海磨擦,亚太风云,蛮夷环伺……惹得我等平头百姓心也不安。”

这话说到我心里,五脏六腑的火气包七上八下,短腿的小苗子,你燃我心中的怒火,惹我内心的仇恨,伤我平民爱国之心,我马踏樱花,飘洋过海,跨越时空,不忘踩你祖上三脚,啐一口,军国阴魂,衣冠禽兽,禽兽不如,人也阴贱,鬼也阴贱!

“短腿的小倭子,早年破我国门,夺走我3500万同胞的生命,不是不报,时间未到!”老魏愤然。继而叹息道,“都是清政府的软弱无能,从此把中华民族带入灾难的深渊,闭关锁国,把老百姓当***,幸好毛伟人是救苦救难的大救星!剥开西方文明那华丽的外衣,什么时候把盗走的东方文物给我们还回来?把圆明园给我还回来?该死的小短腿,不灭你不足以平愤!”

我说,“是的,最危险的敌人就在身边,真理藏在百姓心中”。理发店里的抗日热情持续高涨,我知国人的爱国心比我盛,爱国情比我甚。无论我们的职业多么卑微,无论我们身处何地,我们都是大写的中国人。

 

 

世界遭糕透顶,旧秩序急需打破,新秩序要重新建立,唯人性最难理解,正义和良知在豺狼的眼里一文不值。

我说,一只病猫是可怕的,装病的司马懿是可怕的,忽一日,他从病床上坐起,那曹爽曹家就遭秧了,先来个斩立决,再把对天起过的誓言藏起来,但他不会想到,一百七十年后,同样的方式,后人灭掉了他的族人。我把话题引到天边,实想告诉老魏,卖惨的寇人是危险的,苦穷的西方同样危险。前有八国联军,后有十九国兵演,硝烟的味道愈来愈浓。如此形势之下,过于认真的有我们平民百姓。

老魏说,“你不知百分之二十的人占居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你不知什么人怀什么鬼胎,也分不清砖家叫兽,苍蝇老虎。我们该做的是寻找丢失的人情味”。老魏越说越激动。“男人的一百岁有未竞的事业,大妈的广场舞空余噪音,说锻炼身体,不与去沂蒙山踩青,去大凉山民宿”。

我笑说,“我那么相信他人,他人的光芒照不亮我前行的路,我四十年人文修养,四十年风炮打螺丝,人生累于牛,活成狗……就这,一点儿也不逗,倒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老魏说,“我们是中坚,顶天立地!穷人爱国,富人易改国籍”。女店员插嘴,“我关心房袋车贷”。我半信半疑,看人的眼光略有改变,少了许多的仰视与自卑。

 

 

领导给过冬的市树穿毛衣。学校给门口的石墩加固铁栏,一个副校长,为五毛的粉肠扣押电动车,逼哭了放学的女生,他为人师表的高大形像在我面前如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老魏说,“他朋友砸锅卖铁住进了新区,买得起房子,买不起车位,通向小区的路,绿化占了三分之二,单行,倒逼他有了新的发明,把爱车吊在树叉上”。

人们哄堂大笑,我直想骂人,是什么让更多的无奈于生活的夹缝里生硬地加塞?人类真是悲哀,远没有猴的精明,鸟的智慧,我欣赏一只鸟的美丽与自由,不失为生活的一大乐趣。

一店员说,“不打药的黄瓜茄子都是弯曲的,不打助壮素的春芽,产量是很低的,喂了瘦肉精的肉牛是膘肥体壮的,再喝足十天的盐水也是抽检合格的,磷酸二氢钾(MKP)用好了,所有的蔬菜、瓜果、花卉,不仅增色而且增甜,还能膨胀,哈哈哈,哈哈哈!”

人性的脑洞一旦大开,似乎天下无难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倘若心术不正,不仅食品安全是大问题,人的质变更是问题,排除疾病,汉奸,内鬼,叛国者,还少吗?君子剑指人性,兼具批判精神,小人视而不见,人性的滑稽与荒唐,你深陷其中,做了看客,最多骂一句没良心。

老魏道,“反腐仼重道远,一挖蛇鼠一窝,晴亮的天空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蛆虫,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相信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深交的,不要高估人性。生活中有细菌,有毒蘑菇,不要误食。小区来了个领导,边骂街边自语,奶奶的,拿我当空气,拿村长不当干部。办公室来了个书呆子,这小资一族要独挡一面,守着白纸玩数据,计算着百分比和小数点,以数据示人,百分之99.99是什么数字?按四舍五入,它真实的名字叫小百”。

所有的人大笑起来,理发店充满了欢声笑语。女店员笑到岔气,方打住忍俊,四目相对,动物般尴尬至极。楼前种棵草,放盆花,第二天就不见了,总有那么一类,远看是动物,近看是动物,鲁迅骂人的劣根性过去了一百年,我再骂街,步人后尘,这老脸就没地搁,更显得小气。

 

 

银河系很大,星球很小,人在地球上如一粒微尘。我是搬砖的,刨除“美貌与智慧”,匆忙若蚂蚁搬家,得心应手的风炮镐钎,专打螺丝,不打人脸,若不小心,一风炮呼上去,假洋鬼子的相貌瞬间开花,我只有利用空气,善用空气能,把轮胎的气压冲足,让爱车跑起来顺溜。

初见众多的卡车被困路上,司机急得团团转,半车青莱都蔫了,所以我发现并发明流动补胎这一特殊群体,有求必应,解人急难,化背动为主动。发明费咱是不收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竞争也不激烈,还不抢国人的岗位,自主就业。世上先有了引车贩浆,再有流动补胎,流动餐车,流动烤全羊。

老魏说,“酒桌上的文化清晰可见,现实生活的回光反照,照见了各色人群。大谈高温补贴的人就是有资本!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晚年着想过,在农家拮据的生活里,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哪里还有剩余的资本去为自己不确定的晚年买一份保障。”

今日之尬,全尬在往日时光里!正所谓,偷偷的时光,偷偷的尬,顺把我尬在理发店里。每个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一所封闭的监狱,罪身只能和狱长、狱警、犯人,促膝交谈,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自信人生一百年,尬与孤独三万天。

旁边的大哥一直沉默不语,他突然说到烟草,说到石油,说到电力,我当没听见,却忽然想到了戒烟。毕竞一包烟二斤肉,伤财害命,每天三包的体量过大,透支了身体,人家还不知情,想想国外的烟,包装上分明印刷着骷髅头和黑心肺,打个红叉号,分明是告诉你,此烟有毒,毒且上瘾。

正说到兴头上,老张推门进来了,这个不足六十的小老头也是个隐君子,烟不离手,每天三包,他是线路工,每天顺着国防光缆的方向跑五十里路,得空时常来店里坐坐,若老魏不忙,也杀他个車马炮。

我的工作是很忙的,理个发得挤时间,几多交流,感觉老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常把每天的新闻带到店里。他瞅了我一眼,忙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我五年一换车,一年一审车,十天一箱油,交着两千元的保险,不小心闯俩红灯,罚款交了,驾驶证没了,没看清箭头的方向,又罚个逆向行驶。头顶的监控真多啊,五花八门,各司其职,毫无死角,小偷没了,我们兜里的钱也不安全。”

老魏道,“世上的路,是阡陌相通,鸡犬相闻的,若被划线堵死,判个逆行,包拯大人也救不了咱,幸好不是误入白虎堂,否则判你个充军发配。说白了,人性就是任性,有围墙的景点你愿去吗?”

我沉默不语。大抵我在镇上的穿梭与奔忙,除了生计还是生计,许多的公益活动都被我捥拒,去过几次也就不去了,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成长本身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一个人太孤单,融入世界需条件,所以圈子越来越小。奶头乐来了,手机秀来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我使展拳脚的沙盒里,修车补胎那活儿,说轻松就轻松,说不易是真不易,不仅操心而且卖力,还需技巧,技术含金量百分之九十。螺丝与螺母的双向奔赴是有扭据的,既不能扭力过小,也不能疲劳过度,公差配合的过盈量要精准,诊断故障要快要狠,异响要及时止损,都是一次性的快速劳动,每天的工作量都耗费我两万个细胞,三万滴汗水,烈日下淅出的钠离子能晒盐炒菜吃,每天要换洗五身衣服。

资本化、流量化、社会化的现代生活,以生命力为马发展经济,谁人不是忙碌的牛马?每个人都做到了发光、发热、发汗、发力,我有时也发蒙、发愣、发晕、发彪。老魏说我是世界首富也有一定的道理,咱这工作,既需职业道德,还要职业不惑,富不富倒不重要,颜值与美貌也不重要,千万别饿着肚子。

前些年,当动物的皮毛有市场有需求,养殖的阵风从村头刮过,那些貂呵狐呵就成为乡镇的坐上宾,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当市场萎缩,热情高涨的养殖人顿时蔫了,感叹带毛的动物水分太高。

我有一表弟,正值壮年,为了理想的养殖小区,白天捡砖头拾瓦块,晚上和泥垒墙,小院建成了,第二天一口鲜血喷出,那院子从此荒凉。同样的方法,人们争先恐后的在田间地头,荒甸沟边,建设了养殖小区,水电暖,一样都不能少。无论退耕还林还是退林还耕,无论稻田上山还是合村并居,时代的浪潮之下,人伏在浪花上,这现代版的“五色”与“驰骋”,不知是大雅还是大俗,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奴。

我每天都有碎银穿袋而入,破袋而出。家中的电表水表燃气,固自自转,手机、宽带,WiFi、保险,车审,等着我排队交费。加油站彩旗飘飘,连续三连涨,我的车排在两公里之外,等待消费的爱车群体壮观极了!爱车人的善良和朴实,可爱极了!看不出任何蹊跷与破绽。

都是赶时间的人,在消费主义的裹挟下,绷紧了生命的弦。既然上天派我来人间搬砖打螺丝,除了种粮种草种花,除了修胎磨轴换瓦,除了搬砖砌墙垒土筑院,难道就不想让我干点别的?一路的努力只想留下美好,岁月则是一圈一圈的旋转,终要把人碾作尘碾作土,落叶一般轻轻飘进时光的长河,好想,好想啊,向天再借五百年!

从前的我们是听故事的人,现在的我们是有故事的人。我们习惯了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看着我们的昼起夜伏,酷似古人劳累的样子,酷似粒粒沙尘,顺流而下……

我一炮在手,一技在身,一晃几十年,头上的白发告诉我,坚持就是胜利,摸摸口袋,不是疲劳过度,就是经济疲软,不是脱实向虚,就是有心无力,相视一笑,竞不知这多年干了些啥?问老张,问老魏,问理发店的人,他们也不知自己干了些啥,人生则一律忙。

 

 

四十年奔忙,转山转水转佛塔,踏遍万里河山,一路的泥水牵绊与人生羁绊磕磕碰碰,挣扎有余,寸功未立,似乎有神明布控,安排了宿命,时而匍匐向前,时而躬身退后,汗流浃背的坐在田埂上直面人生:古有愚公移山,今我力耕在田。

自从接过父辈的锄头镰刀,接过当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叉耙扫帚扬场掀,碌碡簸箕和提蓝,就沿袭了父辈几代人没有走完的路。这条路曲曲弯弯,千百年来,从小村通向大田,通向沃野,茫茫路上雾霾深重,往来熙熙。

父辈们用尽一生的辛劳,为儿女撑起头上的一片蓝天,在世界占比9%的土地上养活了世界22%的人口。这简单的生产力,这田间最直接的劳动者,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农民,炎黄子孙的三六九等,红蓝黑白,亘古未变。三千年读史,九万里悟道,由困顿奔小康的路上,我们的发展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断地创下人类奇迹,几代人的努力,希望黄土变成黄金,几代人的劳作,由温饱奔赴小康,不敢有丝毫懈怠。

想想伟人的“上山下乡”,也是困难时期的宏观选择。八次危机过去了(温铁军著《八次危机》),世人皆知粮食的重要,科技都发展到外太空了,人类的饥饿与贫穷则无力根除,或者不愿根除,一代一代的农人,吃尽世间的苦头,还是做了闰土的堂叔兄弟,做了祥林嫂的邻居。

老魏回一句,“你干不了的农活,你骂爹骂娘的农活,正是普天下农民在干着,昨天干着,今天干着,古代干着,现代干着,当代依然干着,一代一代的闰土和他的水生们,不知疲倦地干着。这养命的土地,这棘手的土地,这关乎历朝历代生死存亡的土地,这打土豪斗地主夺来的土地,这革命的土地,这红色的土地,需要坚守,需要珍重。”

老张接过话茬,“说过去不如说现在,说未来不如说眼前。七十二岁的先爷,守护中原,守玉蜀黍之粒苗,守护赖以生存的家园。当耕地变成工地,当集团的责仼取代农民,该有多少村庄像马孔多一样被一阵大风刮跑,渣都不剩。”

纵是大吃大喝的世界忘记了祖上三代,农民永远是社会的衣食父母。纵是上天入海,把AI玩转,也要每天三碗饭。

 

十一

 

后来的知青一代,写下大量的“伤痕文学”,我很不待见,我今天说过的话,同样带着伤痕,这伤痕庄稼一样生长在大田里,也扎在我心里。生我养我的农村,借我的儿时推磨拉碾,借我的盛年做磨做碾,借我的大集体,借我的人民公社,创造了历史。

我火红的青春曾在尘土飞扬的风中裸奔,我奔波的盛年曾在绿色的田野上裸奔,我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田野,献给了玉蜀黍,这风中奔跑的尘埃啊落在深深的牛蹄印里,该有多少美丽的牵牛花盛开!是怎样的灿烂的花朵,让我一千次一万次地回眸?我看见了什么?是来时的路吗?是路上的蒲公英,婆婆丁,苦菜花和马尾巴草吗?

陈姐半神半仙,村吏半人半鬼,狗旦狗剩半痴半呆,闰土的孩子们站在大田里神情麻木目光呆滞,骆驼祥子依旧跑出租跑外卖,孔乙己还坐在铺团上读那泛黄的之乎者也,我劳动之余,翻翻藏书,不得不感叹,底层人家的算盘再响,无非针头线脑,三毛两角,鸡毛蒜皮压于炕席。记得广播喇叭里喊过一段话,“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集体菜园喜获丰收,每家每户分一棵白菜二棵葱!”话音未落,我见大人孩子挤满了队部,乡人,真乖!乡亲,真乖!

老魏张口道,“停不下的农活,歇不下来的老牛,南墙下的翁妪……这被繁华光影遮蔽的角落,这边缘的乡村,这乡村的边缘,这负重的乡土,这乡土的重荷,这文明进程中的宽阔地和缓冲带,一纸农民的标签贴在脸上,正中眉心,如刺青,如梗刺!”

老张的脸顿时涨的通红,默默道,“这定位!多少年了,也没变变,真尬!”

我说,“农民写诗,先以素人的身份,送你一个底层的标签,再贯以农民诗人草根诗人的称谓,仿佛写诗的人都生活在宫殿里,都生在罗马城。有学院派,乡土派之分,朦胧派,口语派之分;有老干体,江湖体,梨花体,羊羔体,乌青体,乱七八槽,野生的很容易夭折。我认为只有两派,天真派与苦难派。我年轻时带着对文学的纯粹热爱,曾向诗歌发起冲锋,总被现实打回原形,面壁十年,那鲜花分明是美丽的,那一年我十七岁!还有着十七岁的天真与浪漫,正是唱歌的好时候。有人掉进冰窟里,朴腾着,独自爬上岸,我一路小跑,没人拦着,没人看一眼。二十年以后,三十年以后,也没人告诉我,去海南买房,去深圳落户。

安得诗魂骨,去留天地真。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首大诗,一曲丽歌,一曲壮歌,只觉得哪里别扭,哪里不对劲,唱不出。油油的黑土地,爱粘鞋子,我跋不出脚来,也洗不掉脸上的泥巴,茫茫原野,四顾无人,天地如网,我在网中央。

多年以来,我出入不同的场所,走过许多地方的桥,貌似从容,内心实尬。以现代人以貌取人的惯性思维,随便的一个保安可把你拒之门外,所以出身很重要,名牌很重要,衣帽车子很重要。

 

十二

 

太阳每天而出,我天天劳动,世界互不相认,各有各的事务缠身,各有各的纷扰相拒,你居长江头,我在长江尾,你居罗马城,我藏山坳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到连云港盐厂出差,错把花果山当成世外桃源。儿时的记忆里顾自爱着那腾云驾雾的孙猴子,一蹦十万八千里,竞然不知天下还有那么多的美丽的公主可亲可爱。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上山玩过几次,但通向盐厂的小道不好走,泥泞会粘住新发的解放牌鞋子,睡觉的房子太过潮湿,太过低矮,一点儿也不好玩。曾经谈过情论过爱的两位盐厂女孩子也不知嫁到了哪里,此后的许多年里,薰香的书信是早以丢了的,潮水退去的傻瓜鱼再也没捉过,脱骨的鱼汤拌米饭再也没吃过。

其实,花果山离我家也不远,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车程,但那时我是没有代步车的,也没有手机或微信,只觉得天南地北,无限遥远。就这样,一处是南,一处是北,各自安好。山那边风景正好,此斯人,鄙斯人,风景这边独好。

当顾少强在2015年写下“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辞职信,两年之后她又神秘地回乡了,世界那么大,她找不到容身之地,大抵适合自己成长的地方还是家乡,人人厌倦的日常可能成为他人的梦想,但梦想终是梦想。当我再次奔赴花果山的时候,山上山下早以物是人非,变幻了风景,我先前的热爱全变了周遭的陌生与贩卖。

尽管我和老魏老张都站在村头,一眼就看到了巷尾,至少是真实的,存在的,尽休眼底的,我并不想被外界的诱惑玩得团团转,这粗糙的生活,粗粝的人生,伴随生命的成长,正一步步在新的认知中抽丝剥茧,回归自然。

 

十三

 

我十八岁的羽翼透明且薄亮,这脚下的大地,头上的天空,仼我飞过,我却怎么也飞不高。上学时不识算术,不识理化,厌恶和敌对外语,这如铅坠脚……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没玩转数理化,反被数理化玩得余生几度秋凉。寒门学子,从此空乏其身,彷徨于歧路,再难找到新的高度。反之,败而不耻,败而不伤,又何尝不是新的起点,新的高度。

世界很酷,我空气一般的存在如一缕清风从村头刮过,痕迹全无。纵是用一束光照见生活的文学也如迟到的正义一般迟来一步,小偷和杀人犯都跑了,才出来当警探,才轮起铁锨,拍影子,拍空气,再装会儿大师。思想总在现实之后射出人性的光芒,又让正义的子弹慢些再慢些,不知破烂不堪的世界需要极时缝补,及时纠正。

人们说文学是人学,是有尊严的,是不可复制的,莫言说是头发一般的存在,我独喜欢他的幽默与恢谐……华灯高楼,万千繁华,难填十万八千梦……新栽杨柳三千里,放眼远望,大漠茫茫全是沙……

电动车是个科技活,我骑上它,不是不合格,就是忘头盔,而且超速。奔驰,宝马,S500,宾利,保时捷,迈凯伦,劳斯莱斯,不在超速范畴,甩我十条街,一百条街,还把我的智商摁在路上摩擦。

三年疫情的时候,万巷空寂,马路上连个人影都不见,透骨的寒凉阴森恐怖,大有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感觉。每个人的健康与行踪被一个“码”监控着,底裤都露出来了。三针疫苗之后,我的智商若再低些,我会一猛子扎进水里不看尘嚣,现实是我没有这么做,笑一笑,什么都忘了。只是后来听说,那公司上市了,又听说那合伙人大打出手,那公司被国外资本收购了,骨头渣子都没剩,真是邪乎。

只有看家护院的两只狗仔,是真拿我当朋友的,见面就一顿猛舔,一日不见主子,便持惊恐状,与我饲养的宠物猫,宠物兔,观赏鱼,好有一比。我把心底的温柔藏在人性的怅然里,扛一把铁锹铲雪,铲着路上的冰冻与不平,硌脚与绊脚……

老魏打开窗帘,阳光洒下来,天地间辽阔的忧伤漫散开来,我是阳光的一分子,内心的敞亮总如打开的窗子,窗外天高云淡,窗内繁花似锦。

 

十四

 

老张说,“如果你把一瓶矿泉水和一斤小麦或一斤玉米去做一次深度比较,你便知,这是资本留给人类的最大的笑话”。老魏说,“房地产三个字最怕被商人嗅到……鲜活的植物们最喜绿化二字,一旦绿化上头,路旁,河边,公园里,占逢插针,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见大漠的治沙人,以干草埋地,以太阳能板块承接露珠,这滴灌技术又是个新发明。我见风沙人在大漠里种绿,就感动个稀里哗啦,恨不能置身其中。理发店里,你一言,我一语,就唠个没完,那边电话催活,我也辞了,喜欢听老张老魏的笑话,两个活宝遇见他们的“本山”大叔,好戏刚刚开始。

我说,“今冬进城,凭票选了一车萝卜,开春拿出来凉晒全都带着泥,而且是重泥,那卖家反复强调是用清水洗了的。”

老魏道,“我见过许多的人,聚光灯下,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一旦镜头暴光,天知道他们都做了些啥,根本就不是人。不要以为他们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就是好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境界,底层的人更善良”。

老张说,“我工资两千,假若我一年挣三万,给我一百年,我也能挣三百万。”

老魏哈哈一笑,“民间有传,徐副市,七千亿,数房产,小三千!房产证,百斤重!论豪车,赛车展!”

老张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天外有人,人外有天,一直以来,我们的温良……”

老魏说,“凡历史上的硬汉皆是建功立业的英雄。对敌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伤害,对敌人的仁慈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手脚”。

老张说,“朝鲜说倭是百年宿敌,我说倭是咱的千年宿敌,倭不灭,永远是威协;贪官不绝,就是花瓶,空有摆设!”

老魏说,“水浒里的好汉,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散发人性光辉,路遇不平一声吼的行者,可尊为大哥。”

老张道,“退让换不来尊严,说兵者,凶器也,不如向敌人的脸上挥一拳。”

打开黑夜的窗口,瞅一眼万家灯火,黎明静悄悄!

 

十五

 

“师傅呀,三日不见,您老两鬓白了!老魏呀,先把我师傅的白毛染个棕红,让他再年轻十岁!”曾经的跟屁虫们,进门就是一阵大呼小叫,尤其是四徒弟张强,进门是一通调侃。

我招呼张强,我敢老吗?还有许多的事要做,老三当了厂长,小六开了药店,老七做了支书,刘子去了潍坊店,小二去了青岛店,你好歹也是西环路上的店长了……唯我是落伍一族,在民间的褶皱或补丁里做了过时的创可贴,师傅是老了,故事里还有笑谈。

那一年的好消息从天而降,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人人可当老板,人人可在一夜间变成万元户。只要你努力,只要你敢拚,只要你的下线足够多,几何基数会无限膨大,如埃及金字塔的形状一般无限膨大,一大于三,三大于九。于是乎,我们开始发力,我们抱团取暖,我们怀揣着干粮和几毛零钱往前冲……但后来的我们,头脑发热的我们,或是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我们,都不是万元户,星没追上,汽车的尾气也没追上。

而今想来,那片刻的野蛮生长,遇见烈火烹油的造富时代,酷似拔苗助长,酷似守株待兔的脑补笑话又不全是。幸好,我们很快从一夜暴富的梦中醒来,从理想的黄金时代迅速跌回现实的黑铁时光。也许吧,是他人的跑步走,恰好撞到了你我,且踩痛了我们,踩痛了我们那颗不甘贫穷与落后的向上之心。

九十年代,那些引领我们跑步前进的是怎样的先锋与二代呢?后来的三聚氰胺事件轰动全国,直接敲响了食品安全的警钟,只可惜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为资本的残忍与歹毒买了单。人无通天的本领,是难成大事的,时间、空间、纬度,决不会向凡夫俗人倾斜,我们凭三年的努力仰望了冰山一角。也许吧,是他人的剧本太过光鲜,太具诱惑,让我们随风起舞,做了舞台中央的小丑。农村大集上的清水烩大饼已经很香了,谁能想到传说里的大饼更具诱惑,消息传开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八方豪杰齐聚津城,每个人都想尝一口,每个人都想分个饼,我也是摁不住心中那跳动的小鹿,膨胀的野心啊,多么希望幸福与幸运携手财富,与我撞个满怀!与我的发小和乡村撞个满怀!与天下劳动人家撞个满怀!

当然,也不乏踮着脚、伸长脖、急着看热闹的人,这种人多了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隔岸观火,看着你埋头苦干,看着你挤身热鏊火盆之上,你失败了,他们摇头;你赢了,他们叹气,大清的遗老遗少也不过如此。这是沉默的大多数,我想了很久,人性这东东太复杂,太烧恼,只有感叹历史的长河里,烂人烂事损福报,人心反覆似秋江。多少正人君子,平民凡人,天皇贵胄,孤朕冠冕,宰相学士,都是被人气死的,被情累死的,被勾心斗角忙死的。

只有我是认真的,那时候我年轻,正是不负输的年纪,刚刚退去了军装,朋友多,小弟多,客户也多,听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热血直冲脑门,情绪来了,义气来了,特他么有着萨满教徒一般的亢奋,很快进入状态。于是乎,满车满车的师弟师妹被我拉去津城工人体育场,千军万马奔付远方;于是乎,我的朋友里一个没钱,另一个也没钱。

于是乎,食宿路费先由我垫付;于是乎,跑去十四局向朋友借了八百元,直到年底老朋友回老家探亲才物归原主,带烟带酒的千恩万谢,好话说了三筐两菀子。想当年,这兄弟的扛把子刚刚的,这撒钱收小弟的大哥做的足够仁义!

由此上溯十年,回到八十年代,我借五十元人民币,参加鸭绿江函授学习,参加广西文艺创作与批评的函授学习,那小弟做的也是足够仁义,钱扔了,眼睛也没眨一下。

更可笑的,还是那年那月那日,我在路边吐了一口痰,被红袖章的大妈捸个正着,罚款五元,立即支付。她的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幸好我不是随地小便,不然就受惊了,她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烟头,似乎告诉我,快扔吧,再罚你五元!趁她不注意,我捏灭在绿化带里。于是乎,我不会告诉她,我从哪里来,老太婆欺生!我暗想过,这津城我不会再来了。

那时我认知的城市无非人多,人多了盛不下,混凝土笼子就向空中抛,无非是路面干净些,我老远就瞅见了人山人海,那旅馆,那饭馆,那满街的小吃,生意也红火,我们挤进去充当大尾巴狼,找吃,找住,找忙,傻儿呱唧的做出了间接贡献,也没人送瓶水。那产品,产品也争气,厂家善经营,一路就顺风顺水地畅销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我的上线,上线也能干,大区经理业绩辉煌,奖了红旗牌轿车。

24辆明晃晃的轿车整齐地摆在办公楼前,极具诱惑。至于给了谁,是租的还是借的,我们不知情,游戏规则略知一二,分配原则便是一无所知了。九十年代,人们穷怕了,挣钱的欲望十分紧迫,热情也高,选一条路就勇敢地走下去,仿佛只有下海经商是唯一的出路。我的拥趸多,粉丝多,施舍多,窟窿也多。但那时的我是用力向前的,相较今日之落伍,也不能和年轻时的退伍相比,只好把这些荒诞的梦想随风丢弃了。

此后的若干年里,我们依然背着生计的行囊,披着风霜,迎着晨曦,立锥在人群的夹缝里,做了人群的大多数。时间好不经用,金子般结实又不可多得,既不能把一切交给时间,又不能把时间留住,仿佛在一夜间,几袋烟的工夫,一个魔术的过程,那个守国的年轻士兵,一个不曾安分的年轻人,变回今日的油腻大叔。千丝万缕织就的笼子,牢牢地把他锁在一个小村里,东一耙西一耢地捡着越冬的柴禾,他的青春与美貌再也没回来。

他找不到“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即使旅游归来,仍不似少年,不似少年游。左看右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他还是他。

 

十六

 

远在新疆的刘亮程大哥说,“我在这个村庄,一岁一岁感受自己的年龄,也在悉心感受天地间万物的兴盛与衰老。我在自己逐渐变得昏花的眼睛中,看到身边的树叶在老,屋檐的雨滴在老,虫子在老,天上的云朵在老……这是与万物终老一处的大地上的家乡。”

我知道刘大哥并不认识我,但我感同身受。我在我的村庄转来转去,没照亮自己,没照亮他人,救不了一棵草,也救不了一片庄稼。

年少不懂事,懂事已白首。几多春雨几多秋,日光似水流。日光似水流,岁月难回头。春花秋月错付了,泥水似君愁。泥水似君愁,无事不登楼。一步一阶不应该,霜白少年头。楼上望层楼,层楼点点愁。岁月蹉跎真容易,一霎春归,一霎秋露,一霎冬候。

清风扯着白云,白云牵着炊烟,我又前进一步,委实忙碌一天,月亮挂在树梢,不改昨日容颜,我比昨日苍老,老那么一点点……

时间不会停下来等我,不会等待一个迟到的人归来,我还在时间的原野上原地踏步,终其努力止于皮毛,优胜劣汰的恢谐,拉开了人生的距离。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鬼见愁的乡村被时代快车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乡村的晴空下,一个写诗的人不见了,一个读鲁迅,读王小波的青年,被雨点似的砖头咂中,他躲在树叉上,又被不同方向的弹弓射中,被大田的泥巴射中,如受伤的鹤,从树上跌下来,在那个午后或夜里。

刘年说,“佝偻在土地上的人,天边的北斗七星,是永远拉不直的问号”。这是一位身着袈裟的诗人,唱着大悲歌,说自己是带着微笑,带着相机的苦行僧。

我见众人不是僧,往来路上皆苦行。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家乡的土地上,大面积种植着黄烟和棉花,那色盲的验级员,不知谁人的临时小舅子,不是压级就是压价,害得烟农棉农们四处兜售,不惜跑出几百里,小舅子企图围追堵截,熟不知他的农民爷爷早在解放前就学会了与短腿鬼子捉迷藏打游击。“子系中山狼,得志就疯狂”,农人们狠狠地骂着,给他一点权力就发昏,如上古的牢头税吏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什么,又似乎没做什么,唯经济区分了人群、地域与阶层,说不上谁帮谁,谁离不开谁,谁为了谁,唯人性这东东有待于进步。人生遭遇的种种荒谬,总让我以局外人的经历面对着一个个陌生世界。想起往日时光,待我们的盔甲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紧紧捏住了我们的命门与生存软肋?都说长脑子最快的方式是多读哲学,而人生哲学这门功课对于我全是空白,我的老师没教我,我的亲戚朋友也没教我。

人生哲学里不是只有一个难得糊涂,还有生存之道的一千个明哲保身,一万个舍得,千万个宁静致远,还有睦族恤邻,同甘共苦,有老骥伏枥,卧薪尝胆,有凿壁偷光,闻鸡起舞,有枕锄待旦,苟富贵勿相忘,也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白天打螺丝,夜里读书习字,虽算不上培元固本,实解疲寐酬酢,耗神劳形,也即告诫自己且行且自省。一路走来,踏过的尿坑比水坑多,见过的风雨比霜露多,见过的车辙蹄印比灰尘多,见过的耕种人家躬身前行。这是二十一世纪,不同于廿十世纪或十九世纪。

 

十七

 

要糖吃的孩子,尬;卑微的人生,尬;晒在南墙下的人,尬;鸡群里装鸭的人,更尬,直尬得人生毫不自在,是谁的闲言碎语把我尬在理发店里久久不肯离去。

抬头望上天空,正好是蓝的,白色的云朵,如白色的棉絮,也是淡淡的铺开,薄薄的铺开,均匀地播撒些空灵,天空好美,唯一遗憾的是大地上某些渺小的动物有点龌龊,人性有点龌龊。

年矢每催,曦晖朗曜,甲子如过隙,年华似流水,人生很单纯。其个体的生命感受,无非是笑己轻,笑俗重,世情薄,人情短,纷扰多。

我就当自己是毛毛虫,虽满身泥水,劳似驽马,仍不忘出身,不忘生性冰洁,我向人群笑了笑,挥了挥手,又躲进泥里,隐入烟尘。我们的朴素与真诚最终也没有感动爹娘,感动乡亲。

余秀华有诗,“五月的河水盛大,河流增多,我千里迢迢背回了一尊泥菩萨……”深有质感,深有共情。与她一样,我不过领带西装、牛仔革履的在村口秀了一场,我不过双手插兜秀了一圈,水泥路踩的山响,皮鞋刷的锃亮,头油抹的发光,乡村就怀疑人生了,乡村就不够友好了,从此就不受欢迎了。这井蛙的圈子,这阶层的引力,要给我一个逃跑的理由吗?世俗的定义是幼稚可笑的,定是铁板也要踩几脚,再跳起来跺一跺,我已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的还是往日时光。

我正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忽听得店外闹哄哄。“老闫在吗?我等他半天了,三泡茶都没了颜色,他倒消停,借着理发贪个玩!”

推门进来个白胡子老头。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也许若干年前,我给他修过车,也许是补过胎补过气,没收过他的小费,他正然找到了理发店。

“来来来,生川乌15克,生草乌15克,荆芥,防风,百部,各15克,马前子等各10克,一副包好!包好!大毒,不可入囗,热敷即可”。

“若要看条理,全在此方中”。

我知道这白胡子老汉是老天派来回报我的,是还我恩情的。我说过,我胳膊疼,冷风吹来凉刺骨,炎症难除人遭罪。

 

      2025年冬月

 

责任编辑:人人文学网

分享到:
更多 短篇原创 >>
返回顶部
大发888 六合彩开奖记录 真人百家乐 澳门赌博网站 澳门网上赌博 澳门博彩网站 百家乐平注玩法 澳门赌场 时时彩平台 澳门百家乐 大发888娱乐城 北京赛车pk10开奖直播 e世博网站 北京赛车pk10 澳门赌场 博狗 澳门赌博网站 大发888 北京赛车pk10 足球比分直播 即时比分直播 全讯网 真人百家乐 百家乐平注常赢玩法 足球即时比分 全讯网新2 足球即时比分直播 赛车pk10开奖 北京塞车pk10直播 足球比分 六合彩开奖结果 博狗娱乐城 澳门赌博网址 澳门赌场 澳门赌场 e世博网站 体博球讯 博彩网站 足球比分直播 百家乐平注常赢玩法 重庆时时彩 即时比分 澳门百家乐 澳门博彩网站 博体快讯 真人百家乐 即时比分 澳门赌场 双色球预测 六合彩图库 足球比分 大发888 六合彩网站 体博快讯 任我发心水论坛 足球即时比分 澳门百家乐 心水论坛 六合彩网址 历史开奖记录 真人百家乐 澳门赌场网址 六合彩开奖结果 澳门赌场玩法 香港六合彩开奖结果 五湖四海全讯网 六合彩开奖记录 足球即时比分 澳门赌场网站 澳门娱乐城 澳门赌场 大发888 澳门百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