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末
一些感情淡了
一些朋友走了
不经意
在一溜灰色的汽车尾气后面
突然看见下雪
这是多么夸张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一些欢喜的人们
他们看见雪
就好像一朵朵红梅
红了一年
还念叨着自己的清白
我遇见雪
如同俗世遇见高僧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生活
一边默默无语地修行
这些年跌跌撞撞
除了头发有些发白
我的一身都是泥土和尘埃
可我多想自己
象一只黑色的蚂蚁
卑微地存在
在善良经过的天空
我能是一朵缤纷的素雪
这雪下的时刻
一对老人相互搀扶走过马路
就像他们走过痛苦贫穷疾病
哪怕寒冷这雪也请下得慢些
趁着他们还活着这一阵儿
我没存心悲伤或欢喜
每年下雪
我都打开门去迎接
我是俗世的俗人
我不是那朵素白的雪
这雪下的时刻
我的心儿宁静
我想起了很多个冬天
我想起了饥荒岁月
萝卜白菜繁茂在田野
我的兄弟姐妹
我的父老乡亲
我们相互依靠取暖
还有蚕豆豌豆
它们就要开花啊
我年少时多么向往雪后的田野
这雪下的时刻
我在这个零陵古城
汽车停车的瞬间
车停的位置
三十年我经过的时候
站着的是一棵苦阑树
我清清楚楚记得
我多想它挣扎在我眼前
哪怕它不带一片树叶
这多像我这些年
真实的从前
等到高山雪融大地回暖
一切都和一场雪一样夸张
春风一夜吹绿人间
草一寸寸上长
人们结伴走在路上
带着青草的气息
说着故乡的方言
那是我留守的村庄
可我在城里
看见我脚下的地球
又陈旧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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