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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长篇连载)第七章

时间:2017-04-15 17:52来源: 作者:中外艺术家 点击:
安娟英 白帆 著 第七章 1937年,日本加速了侵华战争的步伐。7月7日晚,日本驻军炮轰宛平县城和卢沟桥,中国第二十九军奋起反抗,拉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 国民政府统帅部在全国人民抗日声浪中,在华北已经开战的情况下,决心打破日军由北至南对我国进行蚕食鲸

安娟英    白  帆    著

第七章

1937年,日本加速了侵华战争的步伐。7月7日晚,日本驻军炮轰宛平县城和卢沟桥,中国第二十九军奋起反抗,拉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

国民政府统帅部在全国人民抗日声浪中,在华北已经开战的情况下,决心打破日军由北至南对我国进行蚕食鲸吞的战略,从上海动手,先行消灭驻守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三千多人,让1932年“一· 二八”事变后“中国军队不能进驻上海市区”的不平等协定彻底作废。同时,上海相对于北方补给方便,又是国际大都市,选择在上海开战,会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和干预,迫使日军撤出上海,撤出中国,取得抗战的全面胜利。

为此,国民政府授权张治中部秘密进驻上海虹桥机场。8月9日,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藤驱车强行闯入虹桥军用机场,被中国士兵击毙。驻沪日军以此为借口要挟中国政府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防御工事。日本的无理要求被中国拒绝后,即动员驻上海近四千人的海军陆战队及舰艇登陆人员和“日侨义勇团”共万余人紧急备战。

8月11日,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奉命率第87师、第88师到上海杨树浦及虹口以北布防,中国空军主力也开始由华北向上海方向集结。

8月13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令将张治中部改编为第9集团军,准备对日作战。

战斗首先在八字桥打响。八字桥位于上海同心路旁,是闸北通往虹口的重要通道,其长不到20米。下午3时,第9集团军第523团一营在进攻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时,与设伏在这里的日军在八字桥遭遇,双方立刻展开激战。日军凭借先进的武器和装备顽固抵抗,在八字桥到日军司令部不足2公里的路上,一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日军暗枪眼较多,一营的一个排在连长曹英的带领下冲了过去,结果40多人全部阵亡。

数次猛攻不下,张治忠指挥精锐第87师、88师再度发起进攻。然而,由于日军防御坚固,火力凶猛,我军武器落后,又缺乏与日军坦克作战的经验,损失依然惨重,日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8月14日拂晓,张治中指挥三个德械师开始发起总攻,同时统帅部派空军协同地面作战。空军当天就轰炸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第3舰队,炸伤旗舰“出云”号,日军一片慌乱,频频向国内告急。

8月15日,日本内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日军统帅部下令组建上海派遣军,任命松井石根为司令官,立即从国内增派第3师团、第11师团到达上海,还有航空母舰、驱逐舰和多艘炮舰同时开赴上海以东海面上。

经过激战,日本增援部队在我军侧后登陆,接应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张治中部想消灭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目标已经无法实现。国民政府下达总动员令,任蒋介石为最高统帅,将全国划分为五个战区,增兵30万人到上海,战争逐渐进入白热化。

消息很快传至无锡,传至关镇,一些人家开始收拾东西,做好逃难的准备。可是也有一些人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打仗是军队和政府的事,与百姓无关。还有一些人认为日本是一个小国,打不过中国这个大国,因此,告诉家人不要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静候观望。

此时的上海战场依然处于焦灼状态,一块阵地,中日双方反复争夺,几乎每小时都有千人伤亡,火光四起,硝烟弥漫,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爆炸声,呐喊声,厮杀声,呻吟声响成一片。分不清天上还是地上,看不清敌人还是自己,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焦糊难闻的气味。一座国际大都市,变成了一片焦土,一座人间活地狱。

时任国民政府军第98师94旅583团1营营长的姚子青,自9月1日起,在日军狂轰滥炸之下,率六百壮士坚守宝山,多次击退日军进攻。经过数日激战,一营打死打伤敌军600余人。阵地前沿,日军遗尸累累;战壕内,一营伤亡过半,鲜血四处流淌。9月5日午后,一营孤军无援,4个连长阵亡3个,9个排长战死6个,宝山城被四面包围。是夜,姚子青依然向师长夏楚中发出报告:“一息尚存,奋斗到底。”第二天上午,日军用重炮轰击,炸开东门缺口,姚子青率全营与日军巷战,最后全部殉国。9连士兵魏建臣受命出城报告战况,成为唯一幸存的宝山保卫战的见证人。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会于9月10日通电全国:“宝山之战,姚子青全营与孤城并命,志气之壮,死事之烈,尤足以动天地而泣鬼神”。

淞沪会战爆发前夕的1937年7月28日,蒋介石根据德国顾问参与指导制定的《国军战争指导方案》,决定在日军尚未进攻长江流域前于江阴封断长江航路,截断长江中上游九江、武汉、宜昌、重庆一带的日军第11舰队70余艘舰船和大批日侨的归路,全歼拥有6000名队员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使上海的日本舰艇孤立无援,从而阻止日军溯江而上。海军代表陈季良提出立刻实施沉船封江行动并获批准,准备8月12日执行封江。

而如此重要机密,竟被国民政府行政院主任秘书黄浚提前泄露给了日军。

原来,8月5日,蒋介石在行政院主持召开国防会议,研究封江计划的具体实施,负责作会议记录的是侍从室主任秘书陈布雷和行政院主任秘书黄浚。会议开至深夜。散会后,黄浚偷偷将中国要封江的消息写到巧克力糖纸上,第二天一早,佯装去玄武湖公园散步,来到一棵大树下,看看四处没人,便将糖纸卷好放进了树洞里,转身离去。大约20分钟后,走来一个打着花阳伞穿长裙的袅娜女子,她看看四下无人,便贴近那棵大树,伸手将树洞里的纸卷悄悄取走。这个女子就是日本高级间谍南造云子,她事先已经用自己的色相俘获了黄浚和他在外交部的儿子,进而用金钱又把他们收买。这次获得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她没有与上海日本特务组织联系,而是直接将情报送往日本驻上海公使馆武官中村少将,由中村直接将情报用密电发往东京。因此,还未开战,封江计划破产,中国已先输一着。事后,蒋介石臭骂了一顿戴笠无能后,责令宪兵司令谷正伦严查,限期破案,黄氏父子终于浮出水面,双双被执行枪决。

8月6日至7日两天,蒋介石的命令刚刚下达到江防沿线部队,江阴要塞的驻军正在筹划和寻找封江的破旧船只时,长江中上游包括南京、武汉、宜昌、重庆等地正在行驶或停泊在港口的日本军舰和商船,突然开足马力,飞速驶向长江下游,并强行通过江阴要塞,甚至就连在一些港口的日本侨民也放下手里的工作和生活,随船而下。而据守在江阴要塞等地的中国军队和军舰却因未接到开火命令,眼睁睁地看着日舰日船逃之夭夭。

尽管未能“瓮中捉鳖”,但阻止日军舰沿长江西犯的计划仍要进行。中国海军调集30艘军舰进入黄田港,一面紧急拆除江阴以下长江江面的航标,一面令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共20余艘战舰驻防于江阴江面,以配合陆军拱卫南京。同时,还在水中布雷封锁航道、沉船淤石,阻塞江阴附近航道,先后共沉大小军舰、商轮35艘,民船盐船趸船193艘。其中包括海军舰龄较长的“通济”号等7艘旧军舰陆续自沉,并加强了要塞炮台的火力,以阻止日军从长江向中国的腹地进攻。

日军见中国海军此举,遂派飞机于8月16日开始,对中国海军战舰及陆地要塞炮台进行连续的疯狂轰炸,中国舰队和要塞驻军立刻给予有力还击,曾数次击落击伤日机。9月22日,30多架日机又来轰炸,驻军官兵奋起迎战,击落击伤敌机5架,中国军舰两艘受伤。23日,日军进行疯狂地报复,派出飞机70多架,铺天盖地向江阴要塞扑来。一时,海空战斗异常激烈。江面上中方战舰和要塞的大炮直指天空,火焰喷射犹如狂涛怒吼,向着日军机群猛烈开火,有4架敌机中弹起火,屁股上冒着黑烟栽了下来,还有两架空中开花,十几架受伤逃跑。中方有两艘军舰被炸沉,一艘负伤。25日,敌机改变了战术,采取多机同攻一舰的办法,集中16架飞机反复向海军舰队平海舰猛烈轰炸,致使平海舰在击落两架敌机后被炸沉没。江阴要塞最后由于缺少空军支援,也沦陷敌手。

经过两个月的鏖战,日军依靠强大的火力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但中国军队在统一指挥下依然在顽强抗击。10月20日,日军秘密组建第10军准备对中国在上海参战的军队实行大包围,而此刻的中国统帅部由于幻想九国公约签字国的干涉,拖延了撤退时机。11月初日军将已经占领山西战场上的半个师团调往上海战场。11月5日,日军第10军10万余人在金山卫登陆,完成了对中国军队的大包围。然后,日军在炮舰掩护下,于杭州湾登陆,直击淞沪中国军队右侧。11月9日,日军占领虹桥机场。10日,日军佐藤部在浦东登陆,枫泾镇失陷。11日,日军第六师团攻占青浦,进至苏州河岸,我军奉令被迫撤出阵地,向市外转移。上海市市长发表告市民书,沉痛宣告上海沦陷。

由于中国军队事先没有做好撤退的路线和次序安排,错过了最佳撤退时机,致使前线军心不稳,阵线大乱,三四十万国军将士挤在几条公路上,被日机空中轰炸,死伤多人,剩余者四散溃逃,致使大撤退变成了大溃逃,为南京保卫战的失利埋下伏笔。

11月19日,苏州沦陷。21日,京沪线上的中国军队坚守江阴、无锡,太湖南岸,与日军连日激战。23日,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率三个师团扑向无锡。北路日军沿长江北上,至常熟白茆口登陆后,沿羊福公路直达无锡东乡羊尖,南路日军乘汽艇沿古运河从苏州直插无锡南门,中路日军沿京沪铁路直奔无锡。国民党军在锡沪路与日军展开激战,终因寡不敌众而败退。三路日军在周山浜汇合后,于11月25日破城而入,无锡沦陷。

其实,在淞沪会战爆发后,日军就凭借海空优势派飞机轰炸上海周边城市苏州、无锡、江阴、嘉兴、杭州等地。8月16日,日机先后十几次飞至无锡上空,轰炸城外铁路、桥梁、城区和五里湖湖畔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驻地。9月起,轰炸更加频繁,造成多人伤亡。10月6日上午,火车站遭到敌机轰炸,站台上尸横遍地,附近货场、库房一片火海,上千吨的粮食、棉花、布匹、丝绸等物品被毁。下午,日军又出动6架飞机对火车站进行第二轮轰炸,人们纷纷向仁寿弄奔跑逃避。日机发现后,立即向人群投掷两枚重磅炸弹,当场炸死炸伤无辜市民300多人,车站附近通惠路上的300多间店铺也被炸毁。接下来,日机不分昼夜有计划地对周山浜、惠山等工商业密集地区进行长达一个多月的连续轰炸。至11月初,市区孔庙、学校、普仁医院以及西门外工业区和惠山伤兵医院也接连不断遭到轰炸,日机在此投下炸弹200多枚。到11月中旬,无锡全城电讯中断,交通瘫痪,变成一座死城。

此前的10月初,关镇的一些人家已陆续开始逃难,随着战事的升级,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桥头巷村由村长关根和与关连忠两人分头去各家各户动员,并组织村民向山里转移。这样,村长和连忠两家就走得比较晚一些。当然,也有无论怎么动员都不想走的,最后只能留下来,如镇里最富裕的鲍木匠鲍航金,家里资产最多,不愿轻易丢弃这些东西去逃难,更主要的是他还存在着一种侥幸的心理,认为他一个木匠,本本分分,不去招惹日本人,日本人也不会来奈何他。不愿走的还有一些与鲍航金一样存在侥幸心理的人和一些年老体弱者。

关连忠除家里人外,此刻最惦记的就是高岚。他几次跑去找高岚都没有找到,高岚的公公说她回娘家了,可是当连忠跑到高岚娘家,娘家说根本没回来啊。连忠再次跑到高岚婆家,却被高岚的公公给轰出来了。原来,高岚的公公把高岚给锁在了里屋,无论连忠怎样和他商量,都不许他们见面,也不准备出去逃难。

“大伯,”连忠不甘心,继续劝道。“日本人非常残忍,见到中国人就要杀的。你们留下来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早点走吧,镇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小子,你是干啥的?村长来劝我都没走,你来劝我就走了?”高岚公公蛮横地说,“我知道你是奔我家大娘子来的,但是你可要知道,你已经是娶了妻的人,我家大娘子也是有了人家的人,你休想占她什么便宜。”

“大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们留下来被日本人伤害。”

“伤不伤害不用你来操心啦。再说东洋人又不是冲我来的,他干嘛要伤害我?”

“大伯,你是在外面跑的人,还不了解日本人哪?他们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在上海与咱们交战,被打死很多人,他们要报仇的,你没听说无锡城被他们炸成啥样了,无锡人谁惹他们了?”

“无锡是城里,这儿是乡下。我一个农民,一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又不是当兵的,也没去上海和他们打仗,他们会找我报什么仇?还杀人如麻,老子倒要在这里好好看看东洋人是怎么杀人如麻的呢!”

连忠气得不行,知道再和他理论下去也是对牛弹琴,便说:“那样吧,大伯,你们不走就算了,让高岚跟我们走。”

“哈哈,怎么样?我说你小子是冲我儿媳妇来的吧,还不承认。这不,一着急把实话说出来了。嘿嘿,没门儿!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吧,她已经被我‘保护’起来了,不用你来担心!”

连忠气得想和他发火,可又觉得发不出,在人家里,又能怎样?他只好先回去,以后再找机会。临走,他回头扔给高岚公公一句话:

“大伯,你好自为之吧!”

连忠回到关家大院时,看见父亲关长宝已带领一家人把东西收拾好了,说马上要走。

突然,两架日机飞了过来。他们在关镇上空盘旋了一周,发现一个制高点,那就是关连忠垛的稻垛。由于养路队住在稻垛旁边,插着红旗,敌机误认为有军队驻扎,于是选准红旗和稻垛为目标投掷了两枚炸弹。雅萍领着雅珍刚要迈出大门,炸弹就呼啸着落下来,先是落在稻垛旁边那棵大榉树上,接着落在稻垛旁的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路边两个人被当场炸死,其中一个人的腿被炸飞挂到路边的电线上。稻垛起火了。关家大院的大门和两侧的一排平门“哗啦啦”全都倒下来,雅萍忙将雅珍压在身下,一扇门板倒下来压在了她身上。关孙氏刚走出自己,就被一块飞过来的弹片擦破眼眶,立刻血流满面。

“奶奶——奶奶——”雅萍、雅珍急忙回头跑过来,众人这时都已从屋里跑出来,以为是关孙氏的眼睛被炸瞎了,后来用清水擦洗一下发现是眼眶被弹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往外冒。雅萍慌忙进屋到灶下抓了一把灰,又找了一条布带,出来给奶奶包扎上。

连忠望着熊熊燃烧的稻垛,心想,幸亏这个稻垛吸引了日本的飞机,成了它攻击的目标,否则,炸弹如果扔进逃难的人群里,那死的人就会更多了。想到这里,他急忙招呼全家老小:

“赶快把东西拿好,咱们从后门出去!”

连忠一边指挥着全家转移,一边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箩筐一根扁担,先将半袋米和刚刚三岁的小弟全兴从母亲怀里抱过来放进箩筐,然后让雅珍坐进后面的箩筐里,挑起来试了一试,说“行,走吧!”

雅萍搀扶着奶奶,后面是长宝夫妇。大家从后门鱼贯而出。

路上,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这颗炸弹,把村民们留守家园的最后幻想给粉碎了。只见挑担的,背包的,推车的,大家带着吃用的东西,扶老携幼,仓皇北逃,人人的脸上都挂着焦虑和忧伤,有的老人还流着眼泪。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关镇北面的胶山和西山奔去,毕竟那里有山,可以藏身。

昨夜下了一场雨,路上满是泥泞,走一步,滑一步,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走到胶山。这时,空中不时有日机飞过来,发现路上有人就扔炸弹,有的乡亲被当场炸死、炸伤,人们一下慌了,扔下携带的东西,纷纷四散而逃。有的向前跑去,有的向两侧的田野里跑去。连忠大声呼喊:

“别跑,快趴下!快趴下!”

听话的人趴下了,不听话或没听见的人依然顺着公路狂奔。日机俯冲下来,一阵机枪扫射,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应声栽倒了,后面的人这才马上趴下。

路上一片呼救声,咒骂声,哭喊声,呻吟声。

飞机终于走了,有人喊“飞机走了,快跑啊!”

于是,人们纷纷从地面爬起,又开始没命地向前面的山上跑去。

连忠刚才把妹妹和弟弟护在身旁,这时忙又挑起箩筐疾行,长宝和雅萍搀扶着奶奶,殷小梅跟在人群后面,她背了半袋大米。

泥泞的道路越走越滑,关家扶老携幼,很快就被落在后面。好不容易挨到了山前,飞机又飞来了,扔下几颗炸弹,立时火光冲天,路旁和山前的几棵树木都被炸断燃烧。人们一时惊慌失措,四处躲藏。

连忠抱起小弟弟,说:“雅珍,上山没法挑你们了。快,你去找爹娘去,跟他们跑吧!”

雅珍就去找爹娘。路很滑,摔了好几跤,她爬起来满身是泥,鞋也跑丢了一只,却不见家人的影子。她着急了,站在那里哭了起来。

正哭着,关长宝和雅萍搀扶着关孙氏从山弯处过来了。关孙氏头上缠着布带,手上拄着一根木棒,背上还背着一只藤篮,藤篮里装着鸡蛋,后面跟着殷小梅。

长宝一见雅珍在哭,心里就烦,吼道:“哭什么哭,还不快跑!你哥呢?”

“他抱着弟弟走了,让我来找你们。我跑不动。”雅珍边说边抹着眼泪。

“那跟我们走吧,长宝啊,你去背她一会,”关孙氏说,“我这边不用那么多人,有雅萍扶着点就行”。

“哎呀,真是麻烦!”长宝不情愿地背起雅珍。五口人接着往山上爬。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越走越滑,登一步,退半步。

突然,空中又响起了马达声,抬头一望,几架飞机又过来盘旋,紧接着就扔下几个“黑石头”,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在山前山后响起,五个人一下子趴在地上,雅珍毕竟是孩子,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长宝来气了,嘴里骂道:“你个小东西,就知道哭!带着你啰嗦死了!”说着,就从殷小梅身上抽下一条大围裙,把雅珍拽到一棵松树下,说:“先把你拴在这棵树上,等没事了我们再回来找你!”

雅珍跺脚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要,我不要拴在树上,我要跟你们走,我再不哭了。”

这边关孙氏火了,喊道:“长宝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做的!把她交给我,你们跑吧。我领她在后面慢慢走!”

“恩娘,那危险的,飞机一会又来了,见人就扔炸弹。”长宝劝道。

“不用你们管。炸死算倒霉,炸不死算命大。你们快跑吧,我们一老一小不会有什么事的,死也没关系!”奶奶说着抓起雅珍的手就拐进了一片林子。

就这样,关孙氏一只手拄着棍子,一只手拉着雅珍,沿着林中小路,步履蹒跚,踉跄着往前走。

这时,天阴下来,下起了小雨,路更滑了。雅珍以前没走过山路,走着走着,就滑倒了,奶奶把她搀扶起来。刚刚站起没走几步,又摔倒了,顺着山坡滚下去,幸好被两棵松树挡住。奶奶忙扶着树,颠着小脚赶过来,把她拉起来,一看,脸也划破了,满头是草,满身是泥,成了个“泥孩子”。奶奶心疼地说:“这东洋人太坏了,不在自己家好好呆着,上咱中国来打什么仗?看把我孙女给折腾的,这小日本子,让他们不得好死!”

走着走着,天快黑了。雅珍感到又累又饿又困,走不动了,便哀求奶奶说:“奶奶,我饿,我累,我走不动了。”

关孙氏摸摸雅珍的头,觉得有点热,说:“那好吧,我们先歇一会再走。”

祖孙俩便坐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奶奶关孙氏伸手从后面藤篮里摸出两个鸡蛋,说:“快吃吧,吃完咱们还得走。”

“奶奶,你也吃。”雅珍递过来一个鸡蛋给奶奶。

“奶奶不吃,奶奶不饿。你快吃吧。”

雅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个鸡蛋,觉得有点精神和力气了。

关孙氏说:“阿珍,咱们还得抓紧走啊,这林子里说不上会有什么野兽,不可久留。翻过这座山,就是胶山村了,咱们到你赵大奶家去躲躲,她家住在山里,能安全一点。”说着,拉起雅珍继续往山上攀去。

此时,正是农历十月底,天黑路滑,祖孙俩相互搀扶跌跌撞撞,总算翻过了这座山。上山容易下山难,奶奶两腿打颤,在雅珍的搀扶下,拄着棍子一步一探索,生怕踩空。大约半个多小时,祖孙俩总算摸黑走下山来,这时雅珍听到前面有流水声,便高兴地告诉奶奶前面有河,奶奶说那就快到了,你赵奶奶家门前有一条小河,上面有座小桥,过了桥不远就是胶山村,那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靠道边就是你赵奶奶的家。雅珍牵着奶奶,找到了那座小桥,过了桥,她就看到前面不远处茅草屋里还亮着熹微的灯光,便高兴地喊:

“奶奶,奶奶,你看,灯光!”

奶奶关孙氏驻足看了一会,说:“那就是你赵奶奶的家,走,咱们马上过去。

沿着一条羊肠小道,祖孙俩摸到了灯光处的两间草房大门外,一只狗在大门里向外汪汪地叫着。敲了半天门,从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我是山南关镇老关家的,关长宝家的。老嫂子,开门吧。”

门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站在门里。

“哎呀,是庄姐姐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进屋。”

“这不都是该死的东洋人嘛,不让我们安生,跑中国来打仗。”关孙氏又低头对雅珍说,“这是山北你赵奶奶。”

雅珍忙喊:“赵奶奶好!”

“哎,好好。快进屋说话。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啊,大家没有太平日子啦!”赵奶奶叹道。

“是啊。我们从早晨就出来了,家门口给扔了一个大炸弹,稻垛全烧了,大门也给震塌了,我的眼睛差点没给崩瞎了。这不,就都跑出来了。”关孙氏说着抹起了眼泪。

“是啊,我听你儿子说了的,他们天黑前从我们这里走的。”

“他们又去了哪儿?”

“他们听见枪声响,怕这里不安全,又往北山那边跑了。”

“那你看见我大孙子、孙女没?”

“没有,没看见他们啊。今天你们山南那边来好多人呐,都没在这站脚,就往山北那边去了。”

“哦。我们不怕的,我们两个一老一小的实在走不动了,今晚就住在你这里了。”关孙氏说。

“那好啊,很长时间咱老姐俩都没见面了,我们好好聊聊。你和孩子呀,也好好歇歇,明天再说。”

就这样,关孙氏带着雅珍在胶山村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有消息说日本人要来了。关孙氏只好带着雅珍又往北山那边逃去。

她们走了大约四五里路,来到一条公路上,正遇上一支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国军,他们奉命向南京方向撤退。

这些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沾着血迹,他们扛着枪,队伍也不成形了。见到关孙氏背的藤篮,就问:

“老太婆,里面装的是什么?”

关孙氏没敢说是鸡蛋,就说:“孩子吃的东西。”

一听说是“吃的东西”,立刻围上来五六个人,嚷着“我们看看,我们看看,”他们一看是鸡蛋,就一片欢呼:“鸡蛋,鸡蛋!太好了!”还未等关孙氏分辨,一藤篮鸡蛋很快就被抢光了。

关孙氏气得喊道:“你们怎么能这样?还动抢的了,这是给我孙女吃的!”

那些人冲着关孙氏笑笑,说:“老太婆,我们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上呢,饿死了。谢谢你的鸡蛋啊!”说完,一边扒开鸡蛋就吃,一边匆匆赶路。

关孙氏气得不行,这些鸡蛋摸爬滚打的好不容易从家里带到这里以备路上急需,简直就是救命蛋。可这些人,不容分说都给抢走了,一个都不剩。这样的队伍能打胜仗吗?

关孙氏脱下空藤篮扔在路边,拉起雅珍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一条河,河上是一座木桥,桥头一辆汽车拉着一门崭新的大炮,一些军人围着炮议论着。关孙氏领着雅珍走过去,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坐在桥头哭,身边好多人在劝:“团长,别哭了,快想办法吧,一会敌人追上来了。”

“想什么办法啊?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偏偏这座桥又窄,横竖这座炮过不去,抬又抬不动,这可是德国造的D1型重炮啊,还一次没用,也不能白白地送给日本鬼子呀!”被称为团长的军官边哭边说。

“那怎么办呢?”大家七嘴八舌。

这时,只见那个团长猛然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大声喊道:“弟兄们,这台炮是我们的宝贝,可惜来不及用在抗日的战场上,那我们就把他拆掉,扔进河里,坚决不能留给小日本!来吧,大家都动手。”

士兵们纷纷拿出工具开始卸炮,团长转过脸去,表情极其沮丧,他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水。

关孙氏不敢久留,拉着雅珍急忙向前走去,大约走了有几里路,敌机从后面的天空又飞过来了,见到路上有很多逃难的人,便开始往下投弹,人们四散逃开。关孙氏紧忙拽着雅珍滚到路边的沟里,爆炸声震耳欲聋,惨叫声此起彼伏。待敌机过去之后,关孙氏看到刚才还在她们身边的一位孕妇和三个孩子全部被炸死,鲜血横流,惨不忍睹。

关孙氏忙拉着雅珍一路小跑,钻进前面的一片竹林,从竹林里径直向山里跑去。她们大约又走了一天时间,傍晚时分来到了北山一位叫茂金福的熟人家里。长宝和殷小梅前一天也到了这里,还有大金奎、杨宗保等从关镇逃过来的四五个人,大家见面,又惊又喜,倒是长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昨天的举动对不起母亲和自己的小女儿雅珍,心里感到很歉疚。

茂金福的母亲论起来还与关孙氏娘家有点亲戚,他们热情地接待大家。可是,毕竟粮食有限,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人,吃饭自然就成了问题。开始,大家在一起吃。后来,看看米不多了,就分开吃,各自吃自己带来的东西。殷小梅背过来的半袋米,开始也是分给大家吃,后来剩一点自家吃,很快就吃没了。无奈,她就出去采集一大堆荠菜,回来烧了一大锅开水,然后从茂金福要两把米撒到锅里,再将洗干净的荠菜下锅,做成菜粥,大家喝一喝。吃饭也不分顿数了,谁饿了就去盛上一碗喝。这样时间长了也不行,身体受不了。大家着急逃出,身上带的钱不多,很快都花没了,殷小梅就到张泾桥那边去上点豆腐,拿到这个村子里卖,卖出钱再买点米呀面的给大家带回来吃。就这样,维持了五六天。

一天下午,关连忠背着小弟全兴找到了这里,大家特别高兴。现在就差雅萍了,有消息传来说,看见她在另外一个地方,那里都是关镇逃出去的人。关孙氏和大家才放心。

又过了两天,雅萍也找过来了,全家在异乡团聚,都非常激动。

这时,大金奎从外面进来对长宝说:“我打听了,现在太平一些了,日本人除了少数留下外,那些都去打南京了。我家还有一百多斤霜降酱,还有不少鲜酱油和黄豆,拿过来我们做做生意,卖卖豆腐花什么的。山北这边蛮太平的,我们不能总这样呆下去呀。”

长宝说:“可不是嘛,我家里还有五口猪和一些粮食,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日本人抢走,我和连忠跟你回去看看,也带些东西过来。”

奶奶关孙氏有点不放心,就叫过儿媳殷小梅,说:“阿小梅呀,你也跟过去。男人都粗心,女人还是细心的。现在这时候东洋人来来去去的,你跟在他们后面细心些,灵活些,若是遇到麻烦了回头就跑,跑回来给我送个信儿。就是爬也要爬回来,我们在这等着你。若是没事,就回家看看养的那五口猪和别的东西还在不在了。”

殷小梅答应着,就跟在关长宝、大金奎、杨宗保和儿子关连忠几个人的后面出发了。

翻过两个山头,再走七里多路,就到关镇了。在外面看不出镇里面有什么动静,大家都认为不会有日本人在镇子里。于是,回家心切,他们就迈开大步进了镇子。开始,没碰到人,他们就先奔关家大院走去。殷小梅多了个心眼儿,她怕一旦遇到日本人就会被一网打尽。于是,她特意绕到家里后门处进了家门。

家里一片狼藉,砖头瓦砾满院都是,猪和粮食都没有了,她真想大哭一场。

突然,她听到大门外有人说话,忙偷偷靠墙溜到二门旁边,蹲下细听。

可是,说话的声音很陌生,好像叽里咕噜的,她听不懂,心想,可能是日本人。接着,她听到一个陌生的类似中国人的声音喊道:

“八格牙路,跪下,统统的跪下!”

坏了,他们一定是遇到日本人了!这可怎么办?她急得只想哭,又不敢出去,浑身开始瑟瑟发抖,弄得门上一个大蚕匾突然掉下来,正罩在她的头上。她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借着蚕匾的掩护,她偷偷地把头伸向二门外,看见大门对面的场院上,儿子关连忠、丈夫关长宝和大金奎、杨宗保四人一字排开跪在那里,身前身后是两个戴着黄军帽,穿着黄军服,腰上扎着皮带,端着长枪的人走来走去,枪头上还有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们可能就是日本人吧?她想。完了,长宝他们这几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啊,而人家手里有枪。可是,她不明白,他们不是当兵的,抓他们干什么呢?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巷子后面传来喊声,抬头一看,是两个日本兵抓住了一个背包袱的女人,她看不清那个女人是谁。

这个女人就是关连忠的同学高岚!

原来,高岚的公公在家里赶走了连忠后,晚上就打开高岚的门让她出来吃饭。开始,高岚还以为这几天公公把自己锁起来真的是为了防备日本人,有意保护自己。可是夜里,公公悄悄地拨开了她的门栓,并没睡熟的高岚听到声音猛然醒来,一翻身坐了起来,随手从枕下抽出一把剪子,当公公蹑手蹑脚摸到床前时,高岚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握利剪,怒目圆睁,大喊一声:

“你要干什么?出去!快出去!”

“我我我,我是想,和和你商量点事。”公公心怀鬼胎,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圆满了。

这时,婆婆听到了声音,从公公后面过来,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把他给拽回自己的屋里。

高岚下床点上灯,将门死死地插住,又从窗上摘下一个铜铃挂在门栓上,这才上床躺下。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眼前总是浮动着关连忠高大的身影和他那张英气饱满的脸。此刻,他在哪里呢?那天连忠来,硬是被公公给挡在了门外的院子里,还拿很多难听的话刺激他,气他,最后,硬把他给赶走了。她在里屋都听见了,可就是出不去,她用拳头擂门,用脚踢门,大声呼喊,婆婆在前屋明明能听到,可就是置之不理,她气得简直要发疯。此前,她也几次动员公婆离开这里,到外面躲一段时间,可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高岚知道,他们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产,担心人走后,房子会被毁掉,值钱的珠宝器皿等物品会被抢光。更担心走出去她会借此机会跟别人跑了,他们无法控制。那天飞机扔炸弹后,他们有点害怕了。可过了几天又没动静了,只是有人说在无锡城里看见了日本人,公公自信地说:“看看,我说怎么样,日本人不是冲着咱们乡下人来的嘛。”又过了几天,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反倒是逃出去的人陆陆续续有回来的,高岚为心上人悬着的那颗心渐渐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前天上午,随着几声枪响,一队日军开了进来。

首先遭殃的是桥头巷最有钱的鲍航金鲍木匠家。

鲍航金是闻名乡里的巧木匠,有手艺,会经营,家里有50多亩田,养着车马,光是雇工就有五六个。家里上下四代同堂有30多口人,20多间房子,是桥头巷村最富裕的户。前段时间大家纷纷逃难之时,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结果,他这个求安宁的梦首先被一颗炸弹给毁灭了。

日机扔下的那颗炸弹让关家的稻垛成了一个大火堆,那天正是西风,关长宝他们刚跑出去,火焰就扑向鲍家的房子。鲍航金立刻组织家人救火,又去喊街坊邻居,可是人都跑没了,只好自己带领全家男女老少端水出来救火。由于风大,火势凶猛,几盆水扬上去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结果,全家人眼睁睁看着20多间房子被大火吞噬,只是从屋里抢出来一些生活用品、粮食和值钱的物件,损失极其惨重,全家哭成一团。

无奈,他们只好搬到关帝河对岸的城隍庙小学里去住,以求躲避这从天而降的灾祸,期待战乱很快就会过去。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没过上几天安宁日子,一队约有1000多人的日军就从关镇东北方向开了过来,这是从常熟白茆口登陆的日军第16师团的一部分。他们进了镇子就开始烧杀抢掠,挨户搜查,发现逃走的就将猪马牛羊和粮食抢走,有的房子还被付之一炬。发现有年轻的姑娘媳妇就拖进屋里强奸,然后用刺刀挑死,就连孕妇也不放过。发现青壮男人就给绑到一起,押进关帝庙,准备给他们当壮丁。最后将老弱病残者赶到城隍庙前的操场上,在人群前架起机关枪,找个理由全部杀害。暂时住在城隍庙的鲍航金一家也被驱赶出来,两个儿子被带走了,两个年轻的媳妇遭遇强奸,一个因反抗被当场刺死,一个不忍羞辱在后院的一棵樟树上吊死了。鲍航金夫妇和他八十多岁的老父亲以及村子里在家的人都被赶到了打谷场上,此前老母亲带着曾孙、曾孙女去到山里串亲戚,才幸免于难。日军为首的是一个叫北川小岛的少佐,刀条脸上架着一副近视镜,鼻下留有一撮小胡子,看样子挺文静,实则凶狠异常。

北川小岛“嘿嘿”笑了一下,然后一摆手,马上就有一个年轻的戴着日本军帽斜挎着盒子枪的中国人开始对大家讲话:

“乡亲们,我是中国人,给皇军当翻译。我姓汪,你们就叫我汪翻译吧。刚才小岛太君说了,谁若是交出家里私藏的中国军人或伤兵,皇军有赏!交出一个,赏大洋一块,交出两个,赏大洋三块!交得越多,赏得越多。如果不交,统统枪毙!”

其实,这个镇子里根本就没来过军人或伤兵,大家一听说交不出就要枪毙,吓得都往后缩。有几个与鲍航金关系不错的乡邻,就说鲍木匠啊,你是敢说话的人,你和他们说说吧,谁家也没来伤兵啊。受大家的委托,鲍航金就跨前一步,对着小岛和汪翻译说:

“这条巷子里根本就没来过军人,更没来过伤兵。他们从上海撤下后都开走了,没往这边来。”

“哦?”小岛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往上推了推眼镜,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的,怎么知道他们是从上海撤下的?开到哪里去了?”

汪翻译紧跟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上海撤下来的?他们开到哪里去了?”

“你们不是在上海和他们打的仗吗?开到哪里我怎么知道啊?”

汪翻译跟小岛叽里咕噜一阵,就见小岛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鲍航金的衣领,劈手就给他两个耳光,嘴里骂道:“你的良民的不是,死啦死啦的有!”拔出手枪,对准鲍航金的胸部连开两枪,鲍航金应声倒地。鲍航金的父亲鲍老爷子急了,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上前论理,同样被小岛两枪撂倒,趴在了儿子的身上。

这情况来得太突然,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小岛抬手朝空中开了两枪,人们才镇静下来。

小岛对着人们叽哩哇啦地咆哮了一阵,汪翻译就说:“大家不要乱,大家不要乱,谁胆敢与皇军作对,刚才这两人就是下场!如果你们现在说还来得及,否则,再不说那可就危险了!”

关镇确实没有来过中国军人或伤兵,哪个家庭也无法交出。

小岛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然后对汪翻译咕噜一句,汪翻译就说:

“再给大家最后十分钟!”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小岛举起手在空中用力往下一挥,然后和汪翻译退到后面。前面的5挺机枪疯狂地向人群扫射,40多个村民在弹雨中倒在了血泊里,也包括高岚的公婆。

这支日军洗劫完关镇后,便开进无锡,与另外两路日军在周山浜会合,然后往西向南京方向窜去。无锡留下三什中将统辖羽田、武市部队共15000人驻守,这些人分成24个中队,在东亭、关镇、羊尖、荡口、新安登集镇和周泾巷、石塘湾、洛社等公、铁两路交通沿线和枢纽建立据点,准备长期霸占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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