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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男人,走进血色战争(中篇小说)

时间:2019-05-09 07:16来源: 作者:野老 点击:
楔子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驻扎北平附近的日军在卢沟桥向我中国军队打响了挑衅的第一枪!于是,日军全面侵华战争拉开了大幕,不久,华北沦陷了 青山联中校园里随着七七事变震耳的枪炮声沸腾了!师生们集会演讲,高呼抗战口号,呼吁人人投笔从戎、用一腔热血

       楔子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驻扎北平附近的日军在卢沟桥向我中国军队打响了挑衅的第一枪!于是,日军全面侵华战争拉开了大幕,不久,华北沦陷了……
   青山联中校园里随着七七事变震耳的枪炮声沸腾了!师生们集会演讲,高呼抗战口号,呼吁人人投笔从戎、用一腔热血去保家卫国!一时间,抗日的歌声响彻在校园上空,激荡在马石山颠,回响在黄海之滨,古老的高山镇仿佛一位沉睡的老者,也被这激越的抗战之歌惊醒了,精神抖擞起来了。
   青山联中,全称是半岛地区青山联合中学,素被半岛地区各县称为“胶东的黄埔”。这所学校是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开明士绅与海阳县国民政府共同出资兴办的一所新式中学,它就座落在巍巍马石山下的青山村。
   青山村,是个几百户人家的大村。村子四周群山逶迤,山上多松柏,一年四季郁郁青青;一条条小溪从山涧里蹿出来,在村子前汇集成一条清澈流淌的小河向东北蜿蜒而去。青山绿水,村落掩映在连绵的山峦之中。村东面,马石山巍然屹立,高耸入云,它与南面的跺鱼顶、西南的跑马岭、西北的林寺山遥遥相对,构成了古老的高山镇的天然屏障;村西南有一条沟谷,沟谷约有六、七华里之长,四面青山环绕,苍松翠柞,郁郁葱葱,毎到春天,各种山花次第开放,满山遍野,万紫千红,芳香四溢,因而得名花园沟;走出山嘴儿,村东北面便是山间平原,密集地排列着十几个村落,其中一个叫着马石店的村子最大,它距离青山村最近,大概六七里路,是附近的繁华之地。
   青山人,勤劳质朴,刚毅彪悍,民风淳厚,人们十分地讲究义气。村里的男人,闲时大都习武,跟着螳螂拳的传人宫保田及其徒弟们学习拳术,忙时耕田种地养家糊口;女人们,则养蚕织布,相夫教子。村里有几家大户,十分地开明,办义学,让农家子弟入学识字认数,有口皆碑。半岛地区青山联合中学选此建校是不无道理的。
   这青山联中被称为“胶东的黄埔”也同样是有道理的。这里的教师们,都是半岛地区的名流大家,或文或政或武,自是赫赫有名,有孙文先生的忠实信徒,也有李大钊的追随者;这里的学生们,男女混学,大都是追随革命的热血青年,他们与自己的老师走得近,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追求,或进了三青团,或进了共青团,或入了国民党,或入了共产党,然而却都是处于秘密状态。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大屠杀后,青山联中校园里国民党派系从秘密走到公开,而几个共产党的主要人物被半岛地委撤走了,校内的党团组织更处于全地下状态了。不知国民党要人出自青山联中的有多少人,而后来共产党仅三野中就有不少将军在此求过学。
   卢沟桥国难的枪炮声,震醒了昏睡的国人,这年秋初青山联中绝大多数热血青年投笔从戎了,在家破国难之时去演绎他们自己的人生故事,学校也由此而停办了。


   【1】


   一九四一年过了芒种第二天,高山镇上外号“狐狸精”的风流寡妇范香香家里来了一位长袍礼帽的客人,日军小队长松尾摸着仁丹小胡子怀疑地审视着此人。范香香扭着小蜂腰撅着翘翘的屁股,浪浪地走到松尾面前,抛个媚眼儿,浪声浪语地说:“哎哟,太君啊,这是小奴家的娘家哥哥范文科,他可是个大大的良民哟,他是来看小奴家的啊!”
   范文科赶紧摘下礼帽,对着松尾弯腰鞠躬,诺诺连声:“太君,俺是大大的良民,大大的良民……”
   松尾小队长扯过范文科的手仔细打量了半天,又将其长袍上边扣子解开察看了范文科的两个肩膀,最后鼓着一对蛤蟆眼凶凶地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八路的有?”
   “太君,俺是废城范家庄开纩丝机房的老范家的大公子,做买卖的。”范文科将礼帽又扣回头上,呵呵一笑,接着说,“八路?有有有,俺这次来看俺香香妹子就是来告诉太君的!”
   “你的,八路哪里的有?快说!”松尾又鼓起了蛤蟆眼,凶巴巴的。
   “马石山下的青山村有八路的兵工厂!”范文科指指东北方向说。
   “你的,怎么知道?”松尾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为什么来告诉大日本皇军?快说的干活!”
   范文科看了看在旁边的范香香,说道:“俺是听见赵保元的兵们说的,就跑来告诉太君的。俺恨八路,他们把俺的地都共了产,分给了穷棒子们了,俺知道太君们专打八路。再说,太君跟俺妹子香香是一个……一个被……被窝里的,俺能不向着俺妹子?”
   范香香扭扭捏捏地推了范文科的肩膀一把,风情万种地向松尾抛着媚眼儿,说道:“哎哟,哥哥别说了,香香俺不好意思啊,太君相信你的,是吧,太君?”浪着又贴向松尾。松尾向范文科挥挥手:“你的,良民大大的,大东亚共荣的干活!”
   范文科退出来,来到西厢房,坐了下来,一边跟一个二鬼子伙夫拉着闲话,一边等他妹子范香香。
   伙夫五十岁的光景,黑黝黝的面孔,一说话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听他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老哥,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范文科问。
   “你是?”伙夫抬起头审视着对方。
   “俺是这东家小奶奶的娘家哥哩!”
   “噢——莱芜,知不道吧?”伙夫说,“知不道,跟你说,也是白搭屌!”
   伙夫的话说得很快,再加上一个“知不道”一个“白搭屌”,把范文科弄了个猴吃芥麦——干瞪眼儿,囫囵吞枣,什儿不知其味儿。范文科心里道中国地大物博、地广人惆,南腔北调,中国话不比那小日本鬼子的话好懂老些啊。想到这儿,范文科又说道:“‘知不道’也好,‘白搭屌’也好,咱都是中国人啊,老哥,管丢啥,不能丢了这儿啊!”他说着拍拍自己的心口窝子。
   伙夫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彼此彼此啊!”说罢向北正房努嘴儿,又摇摇头,然后长叹一声,蹲下身来烧火做饭。
   过了好一阵子,矮墩墩的,像轱辘木头桩子的松尾从北正房里走了出来,仁丹小胡子,一双蛤蟆眼,挺胸鼓肚,指挥刀刀鞘差点刮着地面,耀武扬威地向大门外走去。走到大门口儿,两个站岗的二鬼子啪地一个立正,那架式不亚于真鬼子!他娘的,干啥不行,咋得非要去当汉奸呢?范文科心里骂一句,向范香香所在的正房里走去。
   走进正房里,范香香刚刚收拾利索了,她坐在那儿,一手拿着一面小圆镜子,一手拿把小镊子,正拔着眼眉上几棵东倒西歪的眉毛。拔完了,站起来,捊了捊额前的刘海儿,把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踱了有一袋烟的功夫,问:“文科哥,赵师长让你来把八路军的情况告诉日本人,这是下的一步啥样的棋儿呢?”
   范文科听罢,做了个杀头的手势,说:“借刀杀人呗!”顿了顿又说,“国共两党老是面和心不合啊,赵师长总想联合那十几家来灭了许世友,许世友也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啊!”
   范文科心道,你个狐狸精早就心知肚明,来问俺干啥?哼哼,亲叔伯兄妹她也别着心眼啊!国民党顽固部队与八路军有摩擦,你勾结小日本鬼子来帮着来打,而且还要偷着打,还要往死里造,这是他娘的啥道理啊?汉奸,汉奸啊,看来程念祖高参说得是不无道理的!范文科不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叔伯妹子跟赵保元师长是啥子关系的。
   当天,吃过午饭,范文科就走了,说是要回去复命。然而,离开高山镇,向北走了不到十里路,范文科又抄近路向青山奔去,天黑前,他必须要回到驻扎在废城地面上的赵保元的司令部去。

【2】


   风流寡妇“狐狸精”范香香是何人?她又为啥能与小日本鬼子搞到一起呢?这还要从头说起哩。
   范香香是高山镇西面废城地界上范家庄人,她是庄上老财主范进财大儿子范长江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她的叔父范长河就生有独子范文科,叔伯兄妹两人年纪相仿,同时被范家老当家的送进了青山联中,盼望着祖坟冒青烟,出息成为一龙一凤,因为当年孙文先生带人掀翻清廷那年南方上来一风水先生断言他们老范家地脉金贵要诞生金龙银凤,可谁承想小日本混帐,自个儿不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却跑到中国土地上来烧杀掠抢建啥子大东亚共荣圈来了,使得这兄妹学业中道辍学了。
   范香香是青山联中的三枝校花之-。第一枝花,比她高一级,叫凌云,是文登昆嵛山人。凌云,这姑娘身材高大,但绝对的女人味儿十足,白白净净的方脸盘,五官周正,一双大眼睛,明净如秋水。她性格风风火火,说干啥就干啥,头撞南墙血流如柱也要问问南墙你还敢是不敢了、服输不服输?她从小就钦佩于得水、“高腿鸡”(于得水妻)、理琪等人,来青山联中不仅跟着宫保田的徒弟学上了螳螂拳,而且与几个共产党员教师走得相当近,在校时就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因而七七事变后直接来到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部担任教导大队政治指导员。第三枝校花,叫程珺,是高山镇富水河北村人,在青山联中上学的第一堂课上,教国文的年过半百的刘先生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她时愣住了,半天沒回过神来,回过神后摇头晃脑地说:“窈窕淑女,国色天香,沉魚落雁,闭花羞月也!程珺属于那种小巧玲珑型的,柔柔的,纯纯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人见人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在七七事变前被其父母骗回家嫁给了河南村财主老高家的独子彪子四嫚儿高品,因为他们从小指腹为婚,程珺父母注重人品不想让人戳脊梁骨,因而只能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了。程珺的哥哥程仲夏与同村好友程念祖是青山联中的同级同学,比程珺高一级,在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后,程仲夏就离校来到了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部,任教导大队大队长;而程念祖却去了“胶东二十四”个土匪司令(国、伪顽固部队)中的老大赵保元部,做了高参,去时还带去了范香香的叔伯哥哥范文科。
   范香香就是三枝花中的第二枝花。这技校花却与前两枝校花截然不同,如果说凌云是一枝山菊花,质朴、富有勃勃生机;程珺是一枝白玉兰,清新,自然,高贵;那么,范香香就是一枝大红的月季花,火辣,奔放,毫无顾忌地绽放着自己的妖艳。她,高高的身材,足有一米七五,白生生的肤色,长脸型,高鼻梁,一双撩拔人的丹凤眼,看上你一眼,你恨不很立马钻进去不再出来,那怕你定力十足也是不太容易坚守住的,除非你是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她最爱穿两种服装,一是旗袍,二是戎装。穿上旗袍,两侧开一缝儿,上身儿双峰坚挺,柳腰轻摆,下身轻迈玉步,雪白的大腿忽隐忽现,令女人妒意顿生,让男人想入非,早已梦游神太虚去了。穿上赵保元部队的女式军服,又是另一番英姿飒爽,那份干练,那份性感,更令人百视不厌,疼爱有加。
   青山联中师生大多热血澎湃奔赴抗战前线时,范香香却被父亲范长江把她嫁到了高山镇大户人家姜老太爷家里。姜老太爷家里三辈单传,且男女沒有高寿者,范香香嫁给姜家少爷,没有几年的功夫公婆先后离世,后来丈夫也英年早逝,偌大的一份家产,仅这一风骚美人说了算。本来荷尔蒙分泌过多的小寡妇就耐不住饥渴,丈夫一走,更是忍受不住那份寂寞。于是便把家里几个长工轮换着使用,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男欢女爱啊!长工们觉得也没花钱花银子,还享受了美人,何乐而不为乎?这小寡妇觉得也不是两斗黍米挖插挖插就没了,解了馋还图了舒服,支使着长工更顺手儿了,真可谓是一箭三雕也。时间一长,长工们便互相交流心得,大家共同实践,得出一结论,由感性上升为理性,形成了一科研成果,这就是:一致认为这小娘们不光模样长得俊俏,勾人魂魄,那玩艺儿更是有过人之处,物件放进去后犹如被小孩儿嘴又咬又吮,弄得你欲仙欲死,竟不知是在天上人间。这个理论一经传出,社会上有钱者、有权者、有势者等等一干爱好寻花问柳者纷至沓来,塞破了门子挤破了墙,例如恶覇高乐就是典型的一人,他享受够了美人临走再把小寡妇家的一只看门狗给掐死拖走,回家拾掇干净了下锅烀狗肉吃。小寡妇极有干劲儿,来者不拒,反正是能让她舒服就行啊!高山镇的妇人们却是恨得牙根儿都痒痒起来,巴不得将这烂X撕巴撕巴喂狗,背地里给小寡妇造出一响哩叮当的雅号来:“狐狸精”!
   许世友的八路军主力开赴文登、荣成、威海卫一带打小日本去后,赵保元从万第老巢出来占据了高山镇,而且司令部就安在了“狐狸精”小寡妇家里来了,从此小寡妇不仅成了赵保元队伍上半个军人,而且也成了压寨的夫人,社会上那一干想继续做好事的大爷们再不敢来享受那小孩儿嘴似的又咬又吮了,谁不知道赵司令手里有枪有炮啊,想与他老人家共享一眼之井水,哪岂不是得生成铁头钢身子啊?
   范香香因为是赵司令的压寨夫人,再加上与赵司令的高参程念袒是校友同窗,又有叔伯哥哥范文科在,那真是红极一时啊!在赵保元的队伍里,不仅当兵的要敬她,当官的见了她都得打敬礼,你想她能不威风吗?赵保元的兵丁在高山镇催交军粮军晌啥的,如有特别困难的人家,来找找她求求她,她一点头,立马啥事没有了。
   范文科看着不顺眼,觉得丢尽了八辈祖宗的脸面。程念祖却开导他说,人各有志啊,她不可能像你一样生活,你目前也改变不了她,再说你所做的事情不正是为了改变包括她这一类人生活的事儿吗?更何况,有她在,咱们的处境会很安全的,咱们要把全部精力用到正点子上,保证咱们的利益不受损失或少受损失啊!范文科在校时就很敬重程仲夏、程念祖、凌云等人,后来听从半岛地委的安排,跟着程念祖来到赵保元的师部,给程高参当上了副手,对程高参更是言听计从。
   一九四一年立夏过后,从县城凤城开过来一小队日军、七八十伪军。赵保元得知消息,连夜带兵缩回其老巢莱阳万第。临走时,把想跟他一块走的范香香安顿下来,他告诉范香香:“日军主要是找与之作战的中国军队,咱们国军不与他们交战,他们还想拉拢咱一起对付八路呢。因而,小鬼子进住高山镇后极有可能把司令部会安在你这儿,以你的才貌,他们绝不会亏待你的!”赵保元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笑道:“呵呵,美人谁不爱呢?小鬼子也是人啊,他们更喜欢漂亮女人的!好好地缠住他们,有什么事情,我会派你哥范文科常过来的,后边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范香香故意装出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心道你***的占着老娘的身子,完了把老娘送给小鬼子,还要让老娘给你当间谍,为你做事,啍,真***的不仗义,简直畜生不如啊!赵保元也在心里骂,哼,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这等风流娘们,有奶便是娘,装哪门子的贞节烈妇啊!?
   后来,一切都被赵保元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言中了。

【3】


   范文科在天黑前,返回了赵保元部队驻扎在废城的队部里。
   晚上,范文科向程念祖汇报了青山之行的情况。
   范文科到达青山时,已是下午后半晌了。正巧,程仲夏和凌云都在兵工厂,他把赵保元让他给日本鬼子透露兵工厂的情况向两人作了汇报,并按照程念祖的分咐把赵保元近来频频派出侦探来马石山区侦察以及主动勾结日本鬼子的情况也向两人作了说明,最后告诉他们驻扎在高山镇的日伪军的兵力情况。程仲夏说,司令部机关驻在马石店,许司令带领军区主力部队在马石山以东的牟平、文登一带与从威海而来的日伪军作战,这里兵力比较薄弱,具有战斗力的兵力就是他们的军区教导大队了,这些人都是为部队培养的骨干力量,因而需要提高警惕,以防日本鬼子钻空子偷袭兵工厂和司令部机关。
   凌云把帽子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摔,露出了光光的尼姑头,范文科一瞧扑哧笑了,她白了范文科一眼:“笑啥?从没看见姑奶奶这光头?啐,真是少见多怪!”说罢,又抓起军帽戴到头上去,接着说,“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日本敢来偷袭,就打他狗日的!”
   程仲夏笑了笑,说:“行了行了,俺的指导员同志!咱们得做好兵工厂的转移工作,别真的让小鬼子钻了空子啊。”
   最后,范文科说程念祖建议在日军还沒调动兵力前一是抓时间转移兵工厂,二是提高警惕抓获赵保元的探子,教训一下这个不抗日只想消灭八路军的家伙。
   临走时,程仲夏拉着范文科的手说:“文科,跟念祖说说,沒有十分重要的情况,你少往这面跑,注意隐蔽,你们可是比俺这些明着的人重要多了啊!”
   听完了范文科的汇报,程念祖陷入了深思。
   首先,他想到了当年青山联中地下党负责人夏候老师对他潜伏行动的安排。那年,西安事变爆发后,经过中国共产党的周旋和平解决了,国共两党进行第二次合作,内战结束,一致对外,团结抗日。陕北的中囩工农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三个师;南方八省坚持游击战的红军部队走出大山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在全国各地的红军地方武装也都随之改编番号,迅速发展起来。胶东红军,是长江以北除了陕北刘志丹、谢子长领导陕北红军外的唯一一支北方红军力量。在经过敌人多次残酷围剿之后,不仅人员伤亡严重,更为重要的是主要指挥人员,也就是半岛地委负责同志像张连珠、王文、理琪等人相继牺牲,这支红色队伍在于得水等人领导下开进昆嵛山区,坚持战斗。在这种情形下,延安把小林寺武僧出身的红军猛将许世友将军派来了胶东,从此,半岛地委得以重建,胶东红军走出昆嵛山,改编为八路军,成立了八路军胶东军区,革命队伍日益壮大起来,开辟了半岛抗日根据地,与鲁中、鲁西南、鲁北等抗日根据地连成一片。与此同时,半岛地区地方武装以抗日为名,蜂拥而起,共有二十四家之多。这些人,借抗日为名,割据一方,捜刮民脂民膏,有时还从背后向八路军打冷枪,因而这二十四支地方武装被老百姓称为“胶东二十四个土匪司令”,势力最大者为老巢安在莱阳万第的赵保元。这些顽固武装中,有几个勾结日军,给日军暗送情报,被许将军的八路军彻底消灭干净;有几个投到日军怀中吃东洋奶去了,成了正宗的二鬼子;还有几个投到赵保元门下,而赵保元又被蒋委员长任命为中将师长,他们也跟着去捞了个团长旅长的干干,吃香喝辣的去了。半岛情况如此复杂,许将军提出“放长线钓大鱼”的宏伟计划,为抗战与战后奠定基础,于是半岛地委和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部指示在青山联中地下党团组织中寻找得力干将派遣到赵保元队伍里潜伏。程念祖凭借是老中医的外祖父与赵保元的私交甚笃之优势被选中,他带上也已经是共产党员的范文科,来到赵保元队伍上,一年后,被委任为高参。夏候老师告诉他,他们两人在赵保元队伍上要建立起党支部,伺机发展成员,今后有什么情况与程仲夏、凌云单线联系,千万注意隐蔽身份。经过几年的考察,他们不仅在赵保元队伍中建立了党组织,而且还发展了一批核心成员,成立了一支司令部侦察小分队,叫“黑鹰”,由程念祖直接指挥,专门侦察搜集各方情报提供给赵保元,只不过一切情报到了赵保元手里都是价值不太大的,价值大的都在程念祖手里,再由范文科送给桯仲夏、凌云他们,“黑鹰”的成员都是贫苦出身被捉丁的,他们都秘密加了党组织或团组织,小分队由范文科任队长。(直到一九四五年大年除夕老巢被许将军端了,赵保元还不知这只“黑鹰”是共党的神鹰,他不完蛋那才怪呢。)
   想到这些,程念祖自然就想到了青山联中的学校生活,想到了程仲夏,更想到了凌云。程仲夏与程念祖同生在高山镇富水河河北村,仲夏比他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加入党组织,一起走上革命的道路。他敬重仲夏,不仅因为他年长一岁,是兄长,更因为仲夏心细、眼光长远,而且足智多谋,临危不惧,具有大将风度。那年的一天晚上,程仲夏、程念祖、凌云在校外参加完地下党组织的会议后,其他老师、同学早已分散进入校园,而他们三人犯了一个严重错误——结伴而来,被身为国民党参议的周校长堵在学校大门口。周校长看凌云是女的,想拿她做突破口,因而踱到凌云面前,瞪起被眼镜片烤得凸出的像金鱼眼的眼睛,说道:“凌云同学,你说说你们干什么去了?”正在程念祖焦急得出了一身冷汗时,只见程仲夏不慌不忙地说:“周校长,你那么重女轻男吗?您怎么不先问问俺两个男同学呢?”周校长一愣,继而说:“好,那你来回答吧?”程仲夏一笑道:“俺俩都去接去学螳螂拳的凌云啊!”“为什么要去接她?”“因为爱她!”“那为什么还要两人一起去?”程仲夏指指程念祖:“您得问他了!”程念祖立即响亮回答道:“报告周校长,俺也爱她!”周校长把头转向凌云,凌云使劲儿点点头,周校长长叹一声,摇摇头,挥挥手:“去也去也!”
   程念祖离校比凌云要早几天,临走的前一天,他找到凌云,把一张纸条递到凌云手里,他说:“凌云,俺的心里话都在上面,你看吧!”凌云接过来,并没有展开来看,她说:“念祖,不用看,俺也知道你写的啥,那天当着周校长的面,你不是已经说了吗?”说罢,拉过念祖的手又将折叠整齐的纸条放回他手里,继续说,“你替俺保管好了,等打完小日本鬼子,俺再向你要!如果保管不好,丢了,俺就拾掇你小子,啊,听见沒有?”说着,便晃起拳头来。
   想到这里,摸摸贴身衬衣口袋里折叠得齐齐整整的那封情书,程念祖幸福地笑了。是的,青山联中三朵校花,他程念祖只喜欢凌云,而不喜欢程珺、范香香。程珺,太女人味儿了,只能小鸟依人,用来做太太,生儿育女;范香香,太媚了,听听她那软软的、柔柔的、媚媚的话语,看看他那让人想入非非的身材,定是招风引蝶之尤物;唯有凌云,要模样有漂亮女人模样,要性格有大丈夫性格,既可做革命同志,又可做生活伴侣啊!
   程念祖带着憧憬进入了梦乡。


   【4】


   松尾这支驻扎在高山镇的队伍是从县城凤城来扫荡寻找胶东八路军的。小队长松尾是个极受军国思想毒害的战争狂人,他不仅战前就在中国游走各地了解、熟悉南北各家武术,是个标准的日本浪人,而且,他更能深刻领会天皇、东条英机、岗村宁茨等上层大人物的指示、命令的精神,别看他官职低,但其战争思想、战略部署、战斗经验绝非一般日军中层军官能比的。更令人可恨的,是在战斗中捉到俘虏,不管是国军将士,还是八路军、新四军战士,抑或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一定要查找出会武术的人,然后,他同人家格斗,人家打不过他,就被他打死;人家能打过他,他就用枪打中你的腿、你的胳膊,然后把你当活靶子,一招一式地治你于死地。凡是被松尾这样打死的人,无不死相惨不忍睹!他来高山镇后,不仅想寻找八路军及其兵工厂进行偷袭,还有两个目的,一是这儿靠近马石山下的青山村,他想找到宫保田或者徒弟比试比试,煞煞螳螂拳的威风;二是想在高山镇找出宫保田师弟孙延昌的徒弟,一比高低,杀杀这里习武人的精神儿,让他们对大日本天皇及大日本武术俯首称臣!松尾很明白,现在各地战事吃紧,大日本皇军人员一天天在减少,东北的几十万关东军一个不能动,要留着等德国进攻饿国老毛子得手了再出兵苏联,与德国分庭抗礼。眼下,只能采用怀柔政策,利用国民党军队拉拢他们达到以华制华之目的。所以,松尾在得知八路军兵工厂在青山的情报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暗中调动兵力,伺机进攻。
   松尾从范香香口里知道她的同学程珺家里的长工兼情人高地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几次派人去“请”都无果而终。松尾恨得咬牙切齿,大骂高地八格牙路,发誓一定要会会这个东亚病夫。
   程珺的爹娘把程珺骗回家里,是在程仲夏离开青山联中后,并不是他们病重,实则是让她回来嫁人的。婆家是河南村老高家大院的。这老高家大院是家财主,老财主省吃俭用在老河道南的大泊子置办了六十多亩地,这些地紧靠老河道沟,太涝,种别的什么也不收,只能种红高粱,收了高粱冬天烧高梁烧,所以啊日子过得很富裕。老高家大院生了三闺女都沒养活,又生了一个儿子,金贵得起小名叫四嫚儿,这四嫚儿长到三岁后得了一场病,从此就傻了,用现在的话说可能是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以后村里人就叫他“彪子四嫚儿”。这彪子四嫚儿大名叫高品,但沒人叫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满街地乱跑,说些别人根本听不懂的话。他人长得倒是挺好的,大高个,浑圆结实,白白胖胖的。在家人指点下,他能干点简单的活儿,比方挑水之类的。程家就把程珺许配给了老高家大院的彪子四嫚儿,说是从小说定的娃娃亲啊,稆珺也反抗过,沒有用,她爹说不能坏了规矩让人家指脊梁骨骂。
   三月三赶庙会那天,程珺和***到庙会上去置办出嫁的东西时,被河南村恶霸地痞流氓高乐缠住了。这高乐也学过螳螂拳,霸道得狠,看见长得漂亮女人就动手动脚的,据说他那一宗一族的本家,谁家娶媳妇他都要去睡头一宿,否则就能让你过不下去,这不闻听范香香如何风骚都赶去尝了个鲜儿。程珺是青山联中的三枝校花之一,这么漂亮的人儿,碰上了大色狼高乐,是注定要有麻烦的。正当高乐要动粗时,高地出现了,他拍拍高乐的肩膀说:“兄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想找事吗?”高乐恨恨地问:“有你的事吗?”高地把头一扬说:“你说对了!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俺未来的少东家?”高地这一出现可算是救了桯珺一驾,等哭悲悲的娘俩要向他道谢时,他满脸无奈地摇摇手,看着梨花带雨的程珺叹了一口长气转身走了。
   程珺从爹妈嘴里了解到了高地的情况。高地读过两年私塾,后又跟着宫保田的师兄弟孙延昌学了有十几年的螳螂拳,父母双亡后来到老高家大院当长工,专门种高粱、烧高粱烧儿。高地跟孙师傅学拳时,孙师傅就已经七十多岁了,人也发福了,胖得跟弥勒佛似地。一天,高地对同去学拳的高乐说:“师傅老了,我看他不是你的对手!你敢同师傅比比吗?”好胜而又无知霸道的高乐还真的上当了。到了东西六间房的拳房,高乐对盘腿坐在西边贴山炕上的孙师傅说:“师傅,俺想和你比试比试!”孙师傅说比啥算了吧,高乐高低不干,孙师傅无奈只能说点到为止,那想到高乐恶狠狠地朝师傅要害处痛下杀手,孙师傅只一招就将高乐踢到了六间拳房的东墙根下,师兄弟们用门板将他抬回了家,一躺就是三个月。后来孙师傅说那东西连高地一半的功夫都沒有,还敢向师傅痛下杀手,纯是自找的!他老人家根本不知是高地背地捣的鬼啊,他这是借师傅之手惩罚这个沒有德性的家伙。高地来到老高家大院的笫一年,老高家大院的一头猪仔跑出去,傍晚有人看见在村西头被一只狼拖去,高地去看时果真被狼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掩埋在大树底下的乱草中。第二天傍晚,高地早早来到大树下,等那只狼来后,只三拳两脚便将狼打死了,在高山镇传为佳话。这些事情以及三月三庙会上高地的英雄救美的壮举,让程珺对高地特别有好感,一直想去接近他,了解他。
   程珺嫁到了河南老高家大院,彪子四嫚儿成了她合理合法的丈夫,那时沒有登记结婚这一说,有媒人之言、父母之命就够了。当天,当程珺领着彪子四嫚儿敬酒时,高地就喝自家酿的高粱烧儿醉死了三天三宿啊,啥也不知,也不吃也不喝,像死猪似地睡了三天三宿。
   程珺嫁过来后,就接掌了老高家大院的内当家的担子和权力,因为彪子四嫚儿的妈在她过门后几天就去世了,原来就因她病得撑不住了才要程珺急急火火地嫁过来的。家里除了高地这一个长工外,还顾着几个短工,老财主带着短工忙外边的活计,彪子四嫚儿除了挑挑水外,就不知干什么去了。
   开春播种后,高地就住在老河道南的大泊子,直到秋后收获了高梁,才会回到村里来烧高梁烧儿,烧一冬一春的烧酒后,第二年播种后又回到大泊子。大泊子那六十多亩涝洼地的上坡儿处有老高家大院三亩多肥地,在地头上盖有二间草房,房內盘有一铺土炕和一个土锅灶,中午东家送来三顿饭,晚上和早上烧火热饭热炕。屋里放着一杆老是装满火药的土枪,养着一只十分懂事的大黄狗,这是高地的两件宝贝。那叫“大黄”的狗,真是比人都灵怪,不仅能来回送信儿,还可回家取饭,取饭时将盛饭的包裹系在它脖子上就能带到大泊子。
   河南村与河北村中间这条河叫富水了,它是五龙河的一条支流。五龙河是胶东一条有名的大河,由五条支流形成,在莱阳南部的羊郡流入大海。高山镇这段河流是五龙河的一个源头,它的上游由七八条从大山深处而来的溪流构成,夏季洪水到来之时,河水暴涨,橫冲直撞,汹涌而下。原来的河道就在河南村西小学堂西边,某一年发大水改了河道。原来的河道就变成了河沟,河沟两岸生长着一望无际的芦苇,一直到大泊子,与老高家大院的高粱地连接起来,足足有几百亩的样子,这就是高山镇有名的大苇塘。到了秋天,芦花紫白,高梁飘红,那景色真叫人看不够忘不了啊!苇塘深处的老河沟,鱼啊虾啊多得随便扒拉几扒网就能装一篓子。
   去大泊子,必须要沿着老河沟走,穿过整个大苇塘。春天,芦苇长高了,人在里面就像掉连了大海里。尤其夏秋里,人走在大苇塘里,各种鸟儿虫儿鸣叫着,再加上风吹芦苇的唰唰声,直叫人头皮一扎一扎的满身起鸡皮疙瘩。让彪子四嫚儿去送饭,高家人不放心,害怕他掉进老河沟里或者出什么亊儿。所以,程珺就亲自去送饭,反正一天只去送一次,一次送三顿的。她第一次送饭走进大泊子,高地惊呆了,他说:“怎么怎么是你……这这太危险了!”程珺绵锦甜甜地说:“怕啥呢?有你哩!”从这第一次起,高地就开始带着大黄往后送程珺,一直送出大苇塘,再忙再累也是这样。尽管他送她时跟在她后面隔老远的距离,也不说啥,但程珺心里依然甜丝丝的,因为他这行动很在乎她的安危啊。这年秋天,也是芦花怒放、高粱晒米的季节,那天快到大泊子时,程珺被蛇咬了脚脖子,是大黄去地里咬扯高地的裤褪把他引过来了。他跑到程珺跟前,问明情况一把扯下她的袜子,俯下身子咬住蛇咬处狠劲地吸起来,吸一口吐一口,之后,撕下小褂的布边儿给程珺扎紧脚脖子,背起她便往四里之外的冷家庄子奔去,冷大先生说幸亏高地处理得得当及时,要不就会有生命之忧。一个有情有义的大男人这么对你,你就是个石头人也该感动的,何况程珺这个每天面对一个傻子男人的漂亮女人啊!那天,在那两间草屋里,程珺把自已小女最珍贵的给了高地!
   那次以后,高地再也不让程珺去送饭了,有时他回村来取,一取就是几天的,有时他就让大黄回来取。程珺想他的时候,就用毛笔写个短信儿夹在饭包中让大黄带给他,吿诉他她要啥时候去送饭,他就会带着大黄在村西大苇塘里等着她。大苇塘里,老河道沟岸上,弯曲的小道,前边跳跃着大黄,程珺走在大黄和高地中间,眼前是绿的芦苇,紫白的芦花,耳边是虫子和青蛙的叫声,啧啧啧…
   第二年麦收时节,程珺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孩子就像从高地脸上摘下来的,取名叫高良红,这名字的含义,只有程珺和高地心里明白啊!村里的人,还有老财主心里都跟明镜似地,但是沒有一个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儿,也许是人们同情程珺的遭遇,也许是人们敬畏高地的威严。有了高良红这年的冬天,老财主病逝了,他临终前一手拉着高地的手,一手垃住程珺的手,眼睛直瞪着彪子四嫚儿闭不上眼,程珺说:“您放心走吧,俺不会亏待他的!”高地也使劲点点头,老财主才闭上眼走了。高良红四、五岁了,会叫人了,他就叫彪子四嫚儿爹,叫高地大爹,也只能这么叫着,又有啥法子呢?后来,程珺又添了个女儿,叫高芦紫,那模样子更像高地。
   高地不仅是武术高手,身心灵敏,而且他还是一名地下党员,就连程珺都一点不知,他是何等精明之人啊!大泊子小草屋里挖有地窖,外接大苇塘,一有风吹草动,他便将程珺、彪子四嫚儿、高良红兄妹接到这儿。人,一入大苇塘,吃的喝的都不缺,你小日本鬼儿人生地不熟的,能耐再大,也是没有咒念的。

   【5】


   一天,范香香派她家的一名长工来到了程珺家里,长工交给了程珺一封范香香亲笔写的书信,并反复叮嘱看完后烧掉。长工走后,程珺展开读了起来:
   程珺同学:
   你好!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忆当年校园,风华正茂,尤其令兄堪称人中俊杰,至今不能忘记,思念之情切切,一如既往。闻听令兄今在八路队伍,日军不日将进攻青山偷袭兵工厂,告知其做好准备迎敌。另,你家高地也要注意,松尾想加害他,切记。
                                                范香香亲笔


   这范香香别看走出了青山联中来到高山镇做了高家小奶奶后变得凤骚淫荡起来,她在青山联中时也仅是招惹得男人们眼疼罢了,沒做过啥子出格之事,还是良家女儿哩。她曾经很是心仪程仲夏的,她不是迷恋程仲夏说话办事得体大方,也不是留恋程仲夏朐怀大志、眼光长远,她是痴迷程仲夏俊朗挺拔的伟岸身材以及那张端庄的国字脸,还有镶嵌在浓眉下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青山联中校园里,男人们遇上她,大都紧紧盯着她看,恨不得看到眼里拔不出来,有些男人色眯眯得眼睛都直了,甚至忘记了走路。而程仲夏,不管是单人,还是与程念祖、范文科一起走,从不去打量她,甚至目不斜视!还有那个程念祖也是这个样子,连看都不看她这枝校花一眼。而当他们与凌云在一起时,有说有笑,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愉悦的光彩。这种情形下,范香香就只能用呼喊哥哥范文科的方式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尤其是程仲夏的注意,因而他们才会礼貌地朝她点点头或笑笑。
   范香香为此伤心透顶,难受得心里边见死见活的,并暗自咒骂他们。但,她舍不得骂程仲夏,她只骂程念祖和凌云。哼,你程念祖有啥好啊?看看你长得五短三粗的,活像两只罗叠起来的水木桶,哼,你跟仲夏比,就是轱辘木头桩子,粗粗墩墩的,哪里有仲夏那挺拔伟岸的俊朗身材?哼,你那饼子脸,圆葫芦脑袋,蒜头鼻子,细眯缝眼,有哪样能比得上仲夏?还有凌云你,有啥好的?你哪儿比俺俊俏?呸呸……她始终认为程仲夏这样俊朗挺拔的小伙子就应该配她这样的美人儿,単相思越来越严重。
   终于有一天,范香香沉不住气了,亲自去找程仲夏了。当她扭捏着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后,程仲夏大方地说:“香香同学,东三省被小日本占了,华北危在旦夕,国破家亡,假如你是七尺男儿,你还有心情去谈情说爱吗?谢谢你看得起仲夏,但仲夏在沒有驱逐日寇之前是永不会考虑个人之事的!”说罢,笑一笑,昻昻然走去。
   然而,范香香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心里还是舍不得把程仲夏从心里撵出去,这从她写给程珺的信上能看出来。她不知道她自己与程仲夏已是水火不相容了,南辕北辙,永不可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了!这个女人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她不想让她爱的人以及她爱的人的亲人受到任何伤害,否则,她就不会冒着很大的危险让她的心腹来送这封信了!


   【6】


   高地一点也不敢拖沓地把这个重要情报报给了他单线联系的人。
   三十年代初期,海阳四区蜜蜂涧的地下共产党员于连江同志带领一批共产党员和革命劳苦群众组成的革命武装,袭击并夺取了高山镇反动局子的武装,之后又在高山镇的三王家村镇压了一贯欺压百姓、民愤极大的一个恶霸地主。起义队伍拉到马石山前的尚山村休整时,遭到海阳四、五区国民党两个反动武装中队的保围,于连江和同志们全部牺牲,起义失败了。于连江牺牲后,敌人将其头割下来,挂在高山镇旗杆上示众有一个多月。
   高山镇暴动虽然失败了,但她却像是一把熊熊烈火,烧遍了高山镇的山山水水,烧遍了海阳的山山水水!仅高山镇就出现了许多起共产党人领导农民争取减租减息、抗争地主老财压迫剥削的事件。林寺山下,山角村大双小双兄弟领导的抗争地主老财压迫的斗争,跑马岭下高洪昌等人领导的争取减租减息斗争……哪里有剥削、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和斗争,革命的星星之火,已经燃起古老的高山人民的革命斗志。
   中石现村传来了革命的星火之种。余思堂、余奎汉、余奎家等人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且成立了党的地下小组,党小组长由余奎汉担任。这余奎汉是一条五大三粗的黑壮汉,说话震天地响,嗷嗷地像打山架,唾沫星子满天地飞,最让人发森的是,他天生是个独眼龙,那只沒有眼珠的瞎眼,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也跟着一睁一闭的,黑洞洞的,大人孩子都有点怕他。他是赤贫,给人扛活,心直口快,善良助人,在他秘密领导下这些人背地里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善事儿。
   高地单线联系的人是个女的,叫桂贞,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岁。桂贞是前寨山人,她的父亲是个不愿在田地里流汗的主儿,一年到头在外面漂着,有时做点小买卖赚个三瓜俩枣的还不够自个吃喝的,再有时做点正人君子不齿的事儿来糊弄自己那张嘴,反正是说话做事都是怪怪的,跟一般人有点不一样,牙根儿就不顾家里的老婆孩子,用现代人的说法叫没有责任心、不管家,甚至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懒得顾。父亲不管家,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那时候,不兴离婚,交通、通讯条件更不象现在这么发达,有啥事也找不着父亲,等他回家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幸亏母亲娘家人旺,兄弟姊妹常来帮忙。这样的境遇,人能不上火生气?上火生气就多得病,旧社会别说沒钱治即使有钱医疗条件也不行,因母亲在三十左右就去世了,撇下了三个孩子。桂贞就出生并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这是她无法选择与无力改变的。在家中,她是老大,二妹比她小四岁,三妹正在吃奶,母亲去世后三妹无法养活送到了堂叔伯婶母家里抚养。母亲去世后,桂贞带着二妹,在亲戚、乡亲的帮助下,艰难地生活着。春天,往地里挑粪、刨地、播种;夏天,间苗、锄草;秋天,往家收庄稼、脫粒、播种小麦;冬天,砍柴拾草,筹划来年。这些生计落在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身上,是多么的艰辛啊!可是,桂贞硬是挺过来了!清苦艰辛的生活磨炼了桂贞的性格,她坚强,自信,有主见。
   一九四0年,十六岁的桂贞出嫁了,嫁到中石现村。因为她性格爽朗率直,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敢说敢做,能吃苦耐劳,肯帮助别人,地下党组织考察了她一段时间后,于一九四一年初将她发展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那时的党组织处于地下状态,开会布置工作或是开展组织活动、过组织生活,都是在密秘情况下进行的。有时在白天,接到密秘通知的每个党员拿上劳动工具,装扮成上山劳动的样子,集中在山里某一角落中开会传达上面的指示精神、布置工作任务;有时在晚上,党员们就会在村后野地里、小河边等地方召开会议布置工作。这一些活动,不仅不能被别人发现,就是自己的爹妈、妻子、丈夫、儿女都不能透露一丁点的信息,这既是党的纪律要求,也是当时残酷斗争的需要。做为男性地下党员不论在白天还是晚上出去参加党的活动,都不太困难,因为他们的性别性质和工作性质一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和猜测。而女性则不然,白天还好说一点,特别晚上出去的次数多了,家里人又不知你去干什么去那里了,自然就会引起一些误会的。桂贞就是这种情况。
   桂贞的男人注意到她有几次在晚上不声不响地出去了又不显山不露水地回到家,心里就起了疑问,就开始怀疑她行为不轨,就找茬子同她闹矛盾。桂贞说:“姓余的,你听好了,你可以到俺娘家村里去访一访,俺桂贞是个啥样子的人!只要走的正,做的正,问心无愧,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那是你的事。但俺可对天发誓:俺桂贞不会做让别人戳脊梁骨骂的事情,更不会做往自己和自己人脸上抹黑的事情!”这是个咬钢嚼铁的女人,她不会向任何困难或势力低头的,那怕是豁上自已的性命。
   接到高地的情报,桂贞马上向中石现党小组做了汇报。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是关系到八路军生死存亡的大事儿,他们决定把七八个党员都召集起来,连夜赶往青山。于是,余奎汉、余思堂、余奎家、桂贞、高地等一行七八个人,翻过大山,夜走花园沟向青山进发。这花园沟沟深谷长,是中石现一带到达青山的必经之地。他们到了青山首先联系上了青山地下党组织,才得知军工厂已于昨天晚上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青山地下党组织要求他们把一名重伤员趁夜晚抬回高山镇加強护理,以防小鬼子来袭时,出现危险。
   正当余奎汉挠头皮思考之时,高地说:“伙计们,抬上走,这事儿就交给俺了!”
   于是,这七八个人轮着班儿抬着伤员连夜返回高山镇,进入了大苇塘,来到高地的小芽屋。
   伤员伤在头部、腹部。往后的日子里,高地去大苇塘、去山上釆来草药,给伤员内敷外贴;又到老河道里捞来鱼虾,捉来老鳖,做鱼汤鳖汤为伤员补身子。因为,他是习武之人,懂得治伤和调理身子,在他的护理下,伤员一天天好起来了。一天,程珺提着茶壶来了,高地问她拿的啥好东西来的,两片红云飞上脸颊,她指指自己的胸脯,悄声说:“这个养人啊,孩子吃了长得快,病人吃了肯定好得快啊!”高地听后,高兴得把程珺抱起来,转了十多个圈儿才放下她,末了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后来,这伤员不到两个月就好得利利索索的了。这期间,桂贞代表那些党员还送来了一些米面之类的东西,并多次来帮助护理伤员。

【7】


   胶东军区司令部教导大队根据司令部机关首长的指示,在程仲夏、凌云的带领下,与兵工厂的官兵一起把兵工厂大大小小、轻轻重重的东西一夜之间做了转移,转移到了林寺山东麓下一个更为隐蔽的小山村,与胶东军区被服厂同在这里开展生产。程仲夏留下一排的战士,加強警卫,反复交待排长要在小村四周几里外层层设便衣岗,一有情况马上让兵工厂那台老无线电台跟司令部联系,尤其要注意高山镇松尾驻军的动向,也要防备赵保元顽军的侦探。
   兵工厂转移,是在晚上,再加上青山这里是八路军的老根据地,青山联中多年又沒有学生了,村里人心里都向着八路军,因而造成的表面现象是兵工厂依旧是在这里,一点没挪窝。同时,教导大队又派出多名便衣在青山四周潜伏反侦察。几天之内,教导大队的战士们捉到了四个敌侦探,全是赵保元顽军的,缴了他们的短枪,进行教育后,放他们回去了,其中三人逃回老家去了,一人又返回赵保元在废城的驻地。
   赵保元从回来的人口中得知,青山有八路军主力部队,他判断不仅八路军的兵工厂肯定还在青山,而且司令部机关也极有可能在青山附近,否则不会有主力部队出现,如果能把兵工厂毁了,或者端了八路的老窝,许世友的八路隔完蛋的日子就不远了。实际上,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在许司令指挥下,正在东线与日军作战,他所听说的主力部队仅是军区教导大队而已。赵保元深知八路的兵工厂虽然不能造机枪、大炮,甚至连枝步枪都造不出来,可是他们能修理枪枝,能造出大刀片子,更是能造出太多太多的手榴弹和地雷啊!即是许世友不在司令部,能成功袭击他的司令部机关,也一定会给许世友致命的一击的。他想想那一排排的手榴弹爆炸的威力,脑袋瓜子就觉得老大,想想那些八路将士们那种不要命的劲头儿,他的脊梁沟里就往外冒虚汗!奶奶的,老子的兵如果个个都像八路一样,老子何愁不稳坐山东第一把交椅?恐怕坐到老蒋那位子也不是办不到的。想到八路军,他又想到了他自已的这些兵,一个个就是对着老百姓有本事,骂爹娘操祖宗,抢鸡赶猪,翻箱倒柜,寻花问柳找女人,个个在行,都是英雄好汉,看见日本人和八路,吓得脸变了色儿不说,裤裆里早连屙带尿满满的了,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所以,他不仅恨他的兵,更恨八路,总想着能怎么把八路灭了。那一次,在废城,他们捉到了八路军去西海军区执行任务返回的一个班,他要一刀一刀地杀了这些人!当他要开杀时,程高参拉住他伏在他耳边说:“赵兄,且慢,进屋听俺几句,再杀不迟!”于是,他跟程高参回到屋里,程高参说:“师座,你可曾想过,现在是国共共同抗日之时,你一旦杀了这十几个八路,八路报复不说,一旦捅到上面,你能抗得住吗?师座,不看自已,看看韩复渠将军吧,他可比咱的背景、官位大得多了,他还没杀八路,只是临阵逃脱,都让蒋委员长砍了头啊!咱不如井水不犯河水,不找不自在,让日本人与八路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何必去冒此大险呢?赵兄三思啊!”赵保元听从了程念祖,把这十多个八路放了。赵保元与程念祖莱阳的外祖父是莫逆之交,老先生医术高超,逢求必应,他为赵保元及家人、手下医治过不少疾病与创伤。而程念祖自来到他的队伍上,绝对在关键时刻会给他提出好的建议,再加上“黑鹰”小队不时会给他提供一些真实情报,使得赵保元更对这位有学问的青年人另眼相看,也越来越相信并器重这位程高参,也把“黑鹰”看作自己军中的精锐,轻易不用他们,除非特殊情况他才肯动用这只小部队。
   想到这些,赵保元也想到他让手下派出的四个侦探被人家八路捉了两对,被缴了枪不说,人还跑了三个,长此以往,自已就做了八路的运输队长了,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啊,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看来,自已少动为佳,让日本人去跟八路斗,咱坐收渔利就行了,还是程高参目光长远、高瞻远瞩啊!
   程仲夏这一计敲山震虎,看来还是震住了赵保元这只外強中干的纸老虎。


   【8】


   夏至第三天,范文科又被赵保元派去高山镇范香香那里去了。
   高山镇这儿正是收割小麦的季节。
   山东地处北纬三四十度,东临渤海、黄海,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这里的庒稼有它自己的生长规律,小麦、豌豆等秋冬季播种的作物,到了春夏季节,它是由西向东逐渐成熟,而春夏播种的玉米、花生等农作物,到了秋天,它又是由东至西逐渐成熟。因而,东西两边播种收获能够相差一个月的时间。高山镇地处半岛中南部,每到夏至前后正是开鎌收割小麦的时节,收割完毕,又紧接着进行夏玉米、大豆、花生、地瓜的栽种,年年如是,周而复始。
   范文科这一次来高山镇范香香这儿来,是按照赵保元的分咐来告诉松尾他的分析判断——青山有八路军的兵工厂、青山附近极有可能驻有八路军的司令部机关!而且,赵保元要求范文科此次要向松尾亮明自已的身份——赵保元师部“黑鹰”小队队长,是奉他赵师长之命来向松尾送情报的。在这步明不与八路摩擦暗投日军的棋上,程念祖也不好再说啥了,如果强行干涉,那么自已潜伏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完不成许司令和半岛地委交给的光荣任务不说,在赵保元部队发展起来的革命力量都有可能毁于一旦啊!因此,桯念祖告诉范文科,在去高山镇之前,先赶到马石店八路军司令部机关,告诉程仲夏和凌云,一是要做好司令部的警卫和转移的准备工作,二是司机揭露赵保元与日军勾搭的叛国罪行,造成舆论声势,逼迫他夹起尾巴,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彻底当了二鬼子汉奸。
   得到范文科送来情报,程仲夏、凌云向司令部机关首长汇报后,首长指示加強警卫防犯工作,至于转移司令部机关要等请示许司令后再决定。
   在高山镇,范文科却受到了松尾的热情接待。松尾摸着小仁丹胡子,悠悠说道:“文科君,其实你的……那个上次的来,我的就知道你的是大大的有来路的,不是做买卖的干活!我的明白,你肯定还会来的干活,所以我的不问你的,也不问你妹妹香香的!”说到这里,松尾看着范香香露出狡猾的笑容。
   松尾透露他也派出侦探去青山附近侦察过,他还要求范文科回去告诉赵保元师长两军联手荡平青山八路军根据地,摧毁八路军兵工厂,捣毁八路军司令部机关。范文科说两军明着联合行动可能会有困难,等回去向赵师长禀告,并说赵司令也不一定敢如此做。松尾哈哈大笑道:“几年过去了,国军中与大日本皇军联手的大大的有,又不只他一个人,怕什么的干活?!”
   赵保元在做着汉奸的勾当,八路军将士在防犯着小日本的进犯,而小日本鬼子松尾也一点没闲着。松尾派出的侦探带回来的情报,经他分析,与赵保元不谋而合。他为啥不急于行动呢?他有他的苦衷和计划:兵力不足,不能立即调来人马,而他又不想将创造战争神话、扬名立万的绝好机会供手送给那些联队长、师团长们,他要调来兵力归自已指挥,大写意地进攻,一举拿下八路军胶东军区的兵工厂和司令部机关,让日军总部那些将军们看看他亲手创造的战争奇迹,让天皇看看他的卓越才能!
   兵力未到前,松尾就同范香香闲聊,询问的尽是她在青山联中读书的事儿,比方学校的位置、面积、建筑特点,同学,以致青山村的地形特点、周围地理特征及村庄分布情况。
   范香香这个风骚、漂亮的尤物,别看在风月场面,在男人身子下有的是能耐,简直可以以一当十,而在军事方面,在松尾面前,她就是弱智是脑残,是个十足的傻瓜蛋。真的是有问必答,说到高兴时,她告诉松尾她和程珺、凌云是青山联中的三朵校花,甚至告诉松尾凌云、程仲夏都在八路军,凌云还练过螳螂拳,程仲夏是他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等等,把个松尾听得手舞足蹈,要西哈伊个不停,岂不知这风流寡妇差点为此丢了小命!

【9】


   范文科回到废城赵保元部队的驻地的第三天傍晚,松尾调来的援兵开进了高山镇。
   援兵来了一小队日军、一个大队的二鬼子伪军,还有一些老百姓模样的人,拉骡马的、挑担子的十几个人,哭哭啼啼的。这帮子日伪军据黑脸伙夫说是从莱阳羊群、海阳行村一带调拨过来的,他们和松尾原有的人马合在一起,足有五六百人。
   范香香一瞧这阵势,傻了,捂着嘴愣了有两袋烟的功夫儿,才缓过神儿来,她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好,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和他的那一些伙伴们可能要遭殃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给程珺送信去!也不顾不上写了,把她那个心腹长工找来,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要他立马走人去送口信,而且叮嘱长工夜晚就别回来了,随便上哪儿去住一宿都行。长工刚走不一会儿,日军就封锁了镇子,只让进,不让出,否则格杀勿论。
   高地得到这个消息,也顾不上那名日渐好起来的伤员了,让程珺带着孩子,拉上彪子四嫚儿躲进大苇塘边上那草屋地窖里,一来躲躲风声,二来照顾一下伤员。他说将大黄放在屋外,如有啥子动静儿,就让彪子四嫚儿背上伤员钻进大苇塘深处。说罢,背上土枪向中石现奔去。
   做晚饭时分,高地直接去了桂贞家里找到桂贞,说明情况,桂贞把手从玉米面盆里拔出手,一甩达,在身上擦巴擦巴,说:“快走!咱俩一个一个地去叫奎汉他们,反正大家都早就认识了!”
   不一会的功夫儿,几个党员都聚到了村后山上,经过简单协商,他们决定集体连夜去青山送信,并看看能帮上啥子忙。于是,一行七八个人踏着星光再走花园沟,向青山奔去。
   夏夜的花园沟,一弯鎌刀似的月牙儿挂在天空,满天的星星使劲眨巴着眼睛,沟谷里黑黢黢的,鸟兽的叫声不时传来,令人忽然汗毛乍起,心里慌慌的;那满山遍野的山花香味儿,也仿佛不似平日那般馨香。
   十几里山路,他们很快走完了,来到青山村找到了青山地下党组织,他们一同来到马石店八路军司令部机关驻地。
   程仲夏不在,去了林寺山东麓下的兵工厂了,凌云接待了他们,听取了高地的仔细汇报。凌云将这重要情报报告给了司令部机关主持工作的首长,首长用电台报告给许司令,许司令命令司令部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转移,可组织一次相当规模的阻击战,给日伪以打击。
   高地、桂贞、奎汉等一干人请求分配任务时,凌云分发给他们毎人几颗手榴弹,又给了十几颗地雷,并交给他们使用方法和埋雷方法。最后告诉他们要做好三点,一是回去在敌人必经之路的花园沟埋上地雷,二是通知高山镇至青山一线村庄的村民做好反扫荡的准备,三是密切注意形势,必要时参加战斗。之后,这些人连夜返回了家里,分头通知沿途的村民去了,并相约第二天早晨带上家什去花园沟埋地雷去。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
   松尾的日伪军吃完早饭后便开出了高山镇,沿富水河南岸的河南村、中石规一带向青山进发了。前边是伪军开路,中间是日军,日军后边是那十几个牵骡拉马、挑担的男人,最后边又是伪军殿后。松尾与另一个小队长骑在高头大马上,指手划脚地咋呼着,他身后另一匹战马上坐着范香香!看官,也许你要说,松尾比范香香还要骚吗?带兵打仗还要带上美人,莫非打着仗的空间还要与美人来个龙戏凤?错矣,大错特错!这风流寡妇范香香口无遮拦,把青山有关的一切都告诉了松尾,松尾是带她当向导来了。她本想撒个娇不去,松尾把眼一瞪道:“巴格,死啦死啦的有!”早已不是爬在她身上那时的笑模样了,整个一个凶神恶煞的杀人魔王,她哪里还敢不跟着走呢。
   头半晌午时,这队鬼子来到了中石现村,把没得到消息和没来得及躲的一二十人,赶到河滩上,要这些人给他们当向导。
   中石现人有个共性,粗野,不文明,但有血性,讲议气,最见不得欺人太甚的事儿!只要他们看着不顺心不顺眼的事儿,不仅坚决不干,而且拚了命也要与你血战到底,他们自老辈子一直到现在,男女老幼都是如此。有人说是这里水土硬,就出这么些只认理不认时火头儿的人儿,是真是假,不得而知,想必是村风乡俗使然吧。
   这些男女老少在河滩上与鬼子们撕打起来,结果都被鬼子们用刺刀给挑了,吓得范香香捂上双眼哭都哭不岀声儿了。
   在这些死难的人里,就有余思跃的老母亲。
   余思跃,有两个外号,一个叫“谎神”,一个叫“小和尚”,一人占有两个外号,这在高山镇恐怕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愿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叫那个俺都答应着,大名小名外名都是些符号,叫啥都是叫,虽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号不发,叫常了啥听着都是顺耳的,只要能少干点活、多吃点好的,身子舒服些就行啊!余思跃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余思跃心高眼不低,可惜沒生在那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家,不是送子娘娘送错了人家,就是管出生的啥子阎王爷之类的当官的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地把他打发到这阳间来了。***生下他第三年,他爹就在一场暴雨中被霹雳击中一命呜乎了,剩下孤儿寡母过日子,原本靠着三亩二亩山岭薄地过活的人家,他爹这一走,日子的艰难就更可想而知了。可是,余思跃***信命,她常说人的命天注定,命里有不用求,命里沒有求也是白求。因而,在余思跃他爹走那年,***找瞎寿给他起了一卦,瞎寿告诉她说,你这闺女金贵着哩,只不过贵人不压重发,你要给她剃成和尚头,一直到她出嫁那年才可蓄发。余思跃***说,老神仙啊你弄错了,俺这是个带把儿的啊。瞎寿说,带把儿的更得这么做了,不然你就等着后悔吧。瞎寿,在高山镇人称“老神仙”,占卜相面看门子样样能干,哪位看官说了瞎子咋相面看门子啊,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东西是不用眼睛的,瞎子点灯白费蜡就这意思嘛,他舞弄的灵不灵谁也不知道,反正人都叫他“老神仙”。从此,余思跃就剃成了光头,一直到他光荣了那天,“小和尚”的外号也就因这五冬六夏的光秃头而来的。
   “小和尚”余思跃这人,长得的确是有点意思,头大,典型的瓜子脸,但这瓜子不太成比例,上半部太宽下半部又突然太窄,怎么也让人有点难以接受;眼睛大大的挺有神气的,有时直放光儿,只是眼睛下边两泡眼皮肿得也不是胖得有点出奇;尖尖的下巴到他光荣那阵儿也没长出一颗毛儿来;大高个儿,但有高矮没有粗细,人说刮二级风就够呛能站住了。可能是脑袋大的缘故,他从小道道儿就多,不管说啥话心不跳脸不红,都跟真的是一样的。有人将他说的话、办的事一落实,嘿嘿,都是沒影的亊,而人家却能让你心服口服地相信,因而他又得一郑重其亊的外号“谎神”,在高山镇能称上“神”级的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十岁那年,小伙伴们结伴到山里去拾草,他提议得有人在看着扁担、网包、绳子之类的家什啥的,看家什的不用拾草,别的人一人多拾点给他就行了。别人一同意,他就赶快找来石片画阄儿,别人抓的阄儿都是一道横杠儿,只有他的是两道横杠儿,每次抓完阄儿报完结果大家都是将石片扔出老远,次次都是他坐享其成。直到有一天,在旁边看光景的一个大人插足进来,将每个人抓到的石片都收起来,才戳穿了他的鬼把戏,原来他抓到的石片上也只画了一道横杠儿。
   十五岁那年秋天,庒稼拾掇完了后,“小和尚”回到家里对老实巴交又想把儿子含在嘴里、托在手心的老母亲说:“今儿,俺在大街上踫见一穿乡走街的先生,他说俺病了。俺一看,可不是呢,您看看!”说着,“小和尚”把自己的裤褪子撸到膝盖以上露出小腿,将小腿一放松,拍着软囊囊的腿肚子,腿肚子肉儿自然软里晃荡的。***可急眼了,这还了的,儿子是金贵的,千万不能有个闪失,否则对不住他那早走的爹,自己也没了养老送终的了。“孩子,先生说咋治啊?”“先生说是缺啥玩意儿,让每天炒两个鸡蛋,靠上去吃两月就好了。”“小和尚”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沒眨巴一下子,那才叫脸不改色心不跳啊。每天两个鸡蛋吃了一个月后,“小和尚”又把腿肚子撸给母亲看,稍稍用点力一蹬,再用手一拍说:“您看看,好多吧?”老母亲看看的确如此,看来这先生的方子还就真有效啊,还得接着继续吃下去。原来,“小和尚”知道***养的几只母鸡开张下蛋了。
   这天早晨“小和尚”从下泊子回家去取豆种,走到村头碰上了本村爱说笑话的四大爷余克志,四大爷道:“唉,小和尚忙啥哪?别走,撒个谎听听!”
   “谁还顾得撒谎啊!”“小和尚”认真说。
   “咋啦?”
   “下河河床干了,那鱼儿啊直蹦高呢,俺得赶快回家拿篓子去!”“小和尚”边说边跑。
   妈妈的,俺先去也,等你拿回篓子,你四大爷早就抓一大堆鱼了。四大爷余克志美美地想着,一颠一颠地向下河跑去。
   这天幸亏四大爷被“小和尚”骗到了下河,一个时辰后,松尾的日伪军扫荡了村庄。
   “小和尚”那个后悔啊,毎次都叫上妈一同上山下地,这次因天热想孝敬一下妈,不想让妈送了命。小日本儿,还有那二本鬼子,俺操你八辈子祖宗,俺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妈妈的……
   “小和尚”恨得巴不得扒了小日本鬼子的皮、喝了那二本鬼子的血啊!

【10】


   高地、桂贞、奎汉等七八人天麻麻亮就来到花园沟,在中石现村来路的南坡下的沟底处埋上了十几颗凌云给他们的地雷,把往这儿跑的乡亲们都挡了回去,或是让他们跑向棘子顶或是跑向老虎窩。之后,他们带着手榴弹,抗着土枪返回南坡顶部,隐入松柞林里,监视着来路情况。
   八路军司令部首长早晨起来以后,便与凌云商议,要在花园沟打一场阻击战,消灭这股来犯之敌的有生力量,战场就选在从中石现而来的南坡下的沟底向前不远处,也就是高地等人埋地雷处的前边。并通过电台告知在林寺山东麓下的程仲夏带上那-个排的兵力赶过来支援,这边由凌云先带着八十多人进入阵地,严阵以待,给予来犯之敌迎头以去!
   凌云带领着教导大队八十余官兵,带上大饼子,从马石店八路军司令部出发,跑步前进,后半晌午就进入了阵地。他们的阵地就选在雷区前沟谷北坡的一处鞍部,可攻可守。而几十里外的程仲夏却正在途中跋涉,以最快的速度往这儿赶来。
   傍晌时分,松尾的日伪军进入了花园沟。
   走在前边的伪军们进入了雷区,踩响了高地、桂贞、奎汉他们埋的地雷,一慌张,伪军们四处逃跑,一跑又踩响更多的地雷,顷刻间,几十具尸体躺在了沟底的路边路上。跑向前边的伪军,又遭到北边山坡上教导大队官兵的一顿手榴弹,又死伤几十人。
   松尾不愧为是训练有素的小鬼子头目,他一看阵式,便让两小队日军占据了沟底南坡一个二道小山头,进入阵地,架起了六七挺机关枪,一边向北坡射击,一边将伪军们收垅到阵地内,并把范香香等人一并押上了小山头后面的南坡上,让黑脸白牙的伙夫看押着他们。此时的范香香早已花容失色,就差背过气去了。
   这场战斗,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11】


   身在废城、心在青山根据地的程念祖,自从范文科从高山镇返回后,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越觉得松尾阴险狡猾,葫芦里埋有不可告人的药!于是,他向赵保元说他觉得老家的爹娘在这次日军行动时可能会有危险,他必须带人回老家一趟。别看赵保元是个十恶不赦的敌伪顽三料头子,但他却对孝敬父母之人很佩服,尤其程高参是其得力臂膀,再加上与老中医的特别感情,所以二话沒说,就批准了程念祖的要求。
   这只“黑鹰”小分队,一色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都是穷苦人出身,个个三十岁不到,身強力壮,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又经过范文科的精心训练,简直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他们侦察、冲锋、格斗等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毎人配备德国二十响驳壳短枪一枝、冲锋枪一枝、匕首一把、大刀一把,另外小分队还配有两挺轻型机关枪,就是跟小日本鬼子比,也要比他们强百倍!
   程念祖太熟悉高山镇去青山、马石店一带的山路了,就是闭着眼也不可能走错的。他带着他这二十几名全身黑色便衣的祌鹰队员从林寺山前直插花园沟,他要去拦截日军的进犯,让程仲夏、凌云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迎战和转移!
   可惜晚了一步啊!


   【12】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亡。看到一直僵持不下,松尾观察了一会儿,抚摸着他的仁丹胡子,忽然间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脑海里瞬间诞生了一条毒计。
   双方交战的区域系一段沟谷,谷底南北向,约六七十米的一片开阔地。贴近南坡一侧有一条宽不足三米、深不足两米的河沟,河沟北面是一条谷底小路,小路以北有上下两块约一二亩的耕地。河沟北岸生长着一排一抱粗的柳树,参天挺拔,均在二三丈高,枝繁叶茂。
   松尾命令一名小鬼子扛上一挺机关枪,又带上一条手指粗的铁链子,一把大铜锁,又命令三名二鬼子各自携枪又扛了三箱机关枪子弹,下到谷底小河底。这四个家伙把那挺机关枪用铁链子锁在一棵大柳树上,枪口对准北坡八路军阵地上,小日本鬼子把操着机枪,一个二鬼子给输送着子弹,另外两个操着三把大盖,站在河沟岸下,只露出一个头,起劲地向北坡八路军阵地上射击。而南坡二道小山头上的日伪军却停止了射击。
   凌云在北面阵地上用望远镜中观察了一会儿,从一名战士手中夺过一只三八大盖儿,又将一名狙击手叫到自已面前,把望远镜递给他让他看过后说:“小张,你负责打掉那两个二鬼子,俺消灭打机枪这俩!”于是,两人端枪,瞄准,射击,不到半袋烟的功夫,四个鬼子便上了西天。
   凌云大喜过望,她把三八大盖递给那个战士,说:“同志们,看见那挺机关枪了吗?马上就要属于我们的了。”她立功心切,说罢一跃身就要冲出去,却被一位大汉紧紧按住:“指导员,你是指挥员,不能上,有我们呢!”说完,一挥手十多个人跳出掩体向沟底冲去……
   当时,八路军胶东军区战士们装备很差,主要武器就是手榴弹、大刀、土枪、单打一。从日军中偶尔缴获那么一支三八大盖儿,简直如获至宝,但大都分给枪法极准的战士或狙击手,全军区只有少数几挺机关枪。如果能缴到一支三八大盖儿,那实在不亚于过大年、娶媳妇;如果能缴获一挺机关枪,那更是欣喜若狂,豁上性命都在所不惜的!如今,沟底下躺着一挺机关枪、三枝三八大盖啊,这诱惑力……
   北坡上,八路军教导大队里年轻的战士们,看着这挺机枪都红了眼睛,一拔一拨地跳出掩体……

【13】


   八路军战士继续向谷底冲击。
   南坡的松尾阴险地笑着,他的计谋成功了。
   就在我们的战士冲进谷底,靠近机枪的刹那,南坡上小鬼子的几挺机枪,几百枝步枪一齐向沟底开阔地疯狂射去,哒哒哒……哒哒哒……呯呯叭叭……震荡着整个花园沟谷。
   随着一声声惨叫,沟底开阔地上,八路军战士相继倒在血泊里。而北坡的战士们却还在继续跳出掩体向下冲来……
   高地、桂贞、奎汉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从南坡松柞林里跑出来,向坡下的二道小山头接近。恰好遇上闻声而来的“小和尚”余思跃,他们一起往下隐蔽着前进。当他们前进到黑脸白牙的伙夫看管的范香香那十多人不远时,他们看见黑脸使夫端起手里的步枪朝着前面日军的机枪手勾动了扳机,一名机枪手一头栽下去。于是,高地,桂贞、奎汉这伙人将手中的手榴弹从黑脸白牙的伙夫那帮人头顶上呼啸着向坡下敌阵地投去。“小和尚”余思跃脖颈上青筋暴露,向桂贞要过一颗手榴弹,将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扔了出去,嘴里恶狠狠地骂道:“俺操你小日本八辈祖宗!”桂贞说:“你怎么没拉线就发出去了?”小和尚傻乎乎地问:“拉啥线?”桂贞哭笑不得,白了余思跃一眼,头一扭,叹了一口粗气。这颗没拉线的手榴弹算白白浪费了。
   一阵阵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之中,日伪军伤亡不少。
   高地、桂贞、奎汉一伙人迂回到南坡顶部,继续与敌军周旋。


   【14】


   如果换成程仲夏或者程念祖这样指挥有素的军官,来指挥军区教导大队这八十多人打这场狙击战,战斗或许不会这么惨烈,历史有可能重写。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后果。指挥战斗的偏偏是缺少临场指挥经验的凌云。
   此时的凌云热血沸腾,头脑发热,早已将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她手持短枪,纵身一跃冲了下去,身后的战士也如影随形,紧随其后……
   看到凌云她们势单力薄,松尾奸笑着一摆手:“停止射去,捉活的干活!”
   敌人蜂拥而下,将凌云几人包围在那挺被用铁链锁住的机枪处,几名战士端着枪与敌人搏斗,凌云却在拼命挥刀砍那条铁链和那把大铜锁,她的眼里只有这挺机枪了,她固执地把它作为杀敌的利器。
   随着几声惨叫,随同凌云冲下谷底的几名战士寡不敌众,惨遭杀害。
   看到凌云还在拼命砍着铁链,松尾嘴巴一撇,耸着肩膀,轻蔑地笑了。
   挥刀猛砍着的凌云蓦地感觉到肩膀被人抓住了,一回头,发现松尾正凶巴巴地瞪着她。她一个激灵,然后挥刀砍向松尾。松尾身子一晃,轻松闪过,并急速地给了凌云一个响亮的耳光。
   凌云头向后一仰,帽子顿时掉落在地。凌云的尼姑头显露无余。
   女人毕竟是女人,其柔弱而细嫩的皮肤完全暴露了自己。
   松尾是谁?狡猾的老狐狸而已,他瞬间惊呆了,他没想到与他作对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哈哈哈哈!”松尾浪笑起来。他的部下也一齐哄笑起来。
   “东洋狗子!”凌云大喊一声,再次挥起了大刀。
   松尾后退一步,躲过大刀。丛恿部下:“抓住她,花姑娘的干活!好好享受的干活!”
   畜生永远是畜生,即便是在战争的险境里,依然时时暴露出野兽的本性。日本兵裤裆里的尤物早已开始跃动,一个个摩拳擦掌,狞笑着,跃跃欲试。
   其中一个淫笑着,挽起了衣袖,饿狼般扑向凌云。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声断喝,凌云手起刀落,日本兵顿时殒命。
   众鬼子大惊失色,他们哪里晓得凌云也是习武之人,这快如闪电的一刀吓得他们裤裆都快尿湿了。
   看到属下畏首畏尾,松尾暴怒。他右手食指向后一勾,意思是都给我闪开。
   日本兵纷纷后退,为松尾闪开空档。
   凌云双目喷火,挥刀向松尾猛砍过来。松尾弯腰闪过,并顺势一个“右手拿腕”锁住了凌云的手腕。松尾狠狠一捏,凌云穴位阵痛,大刀随即脱手。
   松尾双手一推,脚下一绊,凌云重心不稳,顿时跌倒在地,恰好跌在一个日本兵的脚下。这桃花运找上门来了,岂能错过,这家伙顺势扑到了凌云身上,开始胡乱摸索起来。
   其他日本兵见状欲火中烧,蠢蠢欲动,却见那日本兵突然间飞出老远。原来凌云采用了兔踹鹰的技法,把身上的鬼子从头顶那给踹出去了。
   就在凌云想爬起的瞬间,一个日本兵从后面把她紧紧抱住,另一个日本兵则开始在前面撕扯她的衣服。军服被扯破,红色的兜兜儿露了出来。鬼子的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简直快掉出来了。
   凌云脸上滚烫,她又羞又怒,飞起一脚把前面的鬼子踹了出去。
   无奈,寡不敌众,成批的鬼子扑了上来。一时间,凌云难以招架,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疾手快,拔出鬼子随身所配的短剑,双手扣住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并狠狠地向后插去。
   “啊!”身后的敌人凄惨地叫着松开了手。
   敌人目瞪口呆,他们何曾想到一个弱女子,在虎狼面前竟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鲜血从凌云的嘴角、腹部汩汩流出,她倔强地高昂起头颅,轻蔑地扫视着敌人,然后,慢慢地倒了下去……

【15】


   正在松尾瞠目结舌之时,突然,传来一片喊杀声。南坡上冲下了一排人,他们是程念祖的“黑鹰”分队。松尾一阵心惊胆寒。
   这时,北坡喊杀声又起,程仲夏带领的分队拍马赶到。
   两队人马南北夹击,尤其南边这支队伍火力太猛,将松尾打了个措手不及,难以招架,只好节节败退。北边这支队伍一排手榴殚扔进日伪军群里,爆炸声响,火光四溅。还没等敌人反抗,局势已定。二鬼子们全都把枪放在地上,双手举得高高的;几个日军想负隅抵抗,被战士们一一击毙,只剩下松尾和那名小队长拿着指挥刀僵在那里做垂死挣扎。
   高地、桂贞、奎汉等人也赶下来了,几股人马将松尾团团围住。看到走投无路,大势已去,那名小队长将指挥刀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效忠他的天皇去了。松尾蛤蟆眼瞪得老大,像一只受伤的狗熊,在做最后的反抗。“小和尚”拣起一块石头狠劲地向松尾砸去,松尾机敏地躲过,叫一声:“八格!”“小和尚”嘴里也没闲着:“俺操你八辈祖宗!”
   高地把手中的土枪往奎汉手里一塞,走上前去,一抱手,朗声说:“松尾,你不是要找高地交手吗?俺就是!今天,咱们较量一下,如果你胜了俺,俺就放你一条生路,你敢吗?”
   松尾困兽犹斗,并不甘心束手就擒。高地的话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缓缓地将指挥刀插进刀鞘,摘下身来,插在地上,轻蔑地瞥了高地一眼,然后一抱拳,准备迎战。
   要知道,这松尾可不是等闲之辈,他出身于日本著名的松涛馆。这松涛馆是日本赫赫有名的空手道武馆,馆主系日本著名的拳师船越义珍和他的儿子船越义豪。他们父子结合多种武术流派创建了这样一个武术派系。松涛馆根据功夫的高低分为白带、棕带和黑带。黑带最高,而松尾已经达到了黑带四段,其实力可想而知了。
   而高地,乃螳螂拳师孙延昌的高足,曾有三拳两脚打死野狼的传奇经历。
   毫无疑问,眼前这场较量并不单单是两个人的比赛。既是武林抗争,更有民族大义,高地重任在肩。
   松尾双手握拳,在胸前交错着猛地向两边甩下,做好了格斗的准备。
   高地剑眉一扬,也缓缓举起双手胸前一展,形如螳螂。
   松尾先发制人,一个虎爪向高地喉咙锁来,气势汹汹。
   高地一个扭腰,双肩一沉,灵巧躲过。
   松尾手未全部收回,半途回旋,向高地面门砸来,高地右手一勾,一压,左手一推,松尾被逼出了三四步远。松尾站定,暗暗吃惊,这个狂妄的家伙这才知道,高地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高手过招,你来我往,一时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看的人是眼花缭乱,心惊胆战。
   大战十余分钟,松尾渐渐力怯。在一个肘刀被高地破解之后,锐气大伤。
   “揍死这小日本!”
   “高地好样的!”
   “杀了他,杀了他!”
   战士们群情激昂,挥舞着拳头为高地呐喊助威。
   松尾慌了,绝望了,他一个高腿朝高地脑袋踹去,高地双臂就势一抱,一绞,一摔,松尾立马倒地,四脚朝天。高地一个腾空,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佛的姿势,重重地跌坐在松尾身上。这一跌坐莲花,看似轻描淡写,杀伤力却不可小视。松尾一声惨叫,顿时七窍流血,脑袋一歪,见阎王爷去了。
   众人齐声喝彩,大家把高地抬起来,一次次抛向空中。高地俨然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民族英雄。
   就在此时,大家隐隐听到一阵啜泣。
   回头看时,发现程仲夏正把凌云搂在怀里,泪流满面。
   程念祖走过来,替下程仲夏抱住了凌云,他掏出一块手绢小心地给凌云擦拭着流出来的鲜血,眼泪像黄河绝堤般喷涌而出。程念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封曾经的情书,扒开凌云的手,痛哭失声:“凌云,俺给你保存着,你带好了,咱来生再相认吧!”
   范香香先前也夹杂在人群里,现在她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凄楚地叫道:“仲夏,念祖……”
   一片冷眼,沒有人理睬她,她慢慢坐下来,低下了头。
   此时,花园沟,鲜血染红了沟底,充满着刺鼻的血腥味儿。一缕缕的硝烟在上空弥漫,好像在祭奠屈死的亡灵……


   【16】


   八十多位八路军战士,被分别掩埋在沟底北面那块较大的耕地里的两个大坑里。凌云被单独埋在北坡的八路军阵地里。
   这一切都是高地和中石现、青山地下党员们发动群众来做的。
   黑脸白牙的伙夫,没有跟程仲夏的队伍走,而是留在了中石现村,一直活到八十多岁。
   程仲夏一直革命到底,后来在x机部部长的位子上退下来。
   一九四五年除夕夜,许将军端了莱阳万第赵保元的老窝,范文科带领“黑鹰”里应外合,立了功劳,后都参加了人民解放军。而程念祖却与赵保元一起逃走,因为他还另有任。直到后来海峡两岸可以互相探亲了,老人家才从台湾回来,依旧孤身一人。有关部门要接他去北京,他不去,上几年还每年去花园沟去看凌云和她的战友们。程念祖到底是啥级别,他从不说,沒人知道,只有有关部门知道。
   范香香与那一干拉骡牵马的人,都被带回了中石现,除去范香香被高地证明她给八路军送过两次情报被救了下来,其余全被群情激昂的人活埋了。这就是战争啊,你能理解吗?
   高地后来很坎坷,但最与程珺最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桂贞、奎汉、奎家等人解放后都一直在村里做领导,都活到八十多岁。
   “小和尚”余思跃在这年年底“马石山惨案”时,跟着桂贞、奎汉的游击小组埋完地雷后,又把小日本鬼子带进雷区,炸死了四五十个小鬼子,他也光荣牺牲了。
   有看官说,这是真的吗?
   请你去读一读一位作家在两年前写的一篇散文吧!


                     巍巍青山掩忠魂
                     --追忆花园沟战斗的英烈们


   朋友,亲爱的朋友们,您是否还记得现代著名作家峻青的《在马石山上》?那是一篇反映抗日战争时期我胶东根据地军民反扫荡事迹的短篇小说。马石山,耸立在胶东半岛乳山市西北部,309国道从它脚下蜿蜒而去。1941年,曰寇侵华总司令岗村宁次纠集了大量日伪军对我胶东根据地实行残酷的扫荡,12月制造了震惊中外的“马石山惨案”。六十九年来,我八路军战士的英勇亊迹,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为人民的解放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而努力奋斗。
   然而,您却不知道:在距离马石山四、五里公里的花园沟,早在马石山惨案发生前的1941年6月曾经发生过一次十分惨烈的战斗!那是一次怎样的战斗啊,青山垂泪,松柞呜咽,天地、鬼神都不忍目睹!
   花园沟,位于马石山西山脚下的青山村西南山谷中,由青山村西进入,沟谷约有六、七华里之长。四面青山环绕,苍松翠柞,郁郁葱葱。毎到春天,各种山花次第开放,满山遍野,万紫千红,芳香四溢,因而得名花园沟。
   金秋十月。在这个瓜果飘香的季节,我们一行四人驱车来到乳山、海阳交界的青山村,因为来这个革命的老根据地看一看、听一听,缅怀那些长眠于地下达69年之久的先烈的事迹,祭奠他们的英灵,是我们几个人多年的夙愿。
   在村头,我们遇到了一位在静静晒太阳的老大爷,看上去有八十多岁的光景。当我们说明来意后,老人家站了起来,自报奋勇地要给我们当向导,我笑着张了张嘴,刚想说你这么高的年龄怎么可以呢,老人家却抢先说道:“你怀疑我不行?告诉你,别看我八十八岁了,身子骨硬着呢,就冲着你们没有忘记烈士这份好心,这个向导我也当定了!”交谈中,我们得知老人家曾是六十九年前亲手含泪掩埋烈士的当事人之一。
   老人家不仅把我们带进了花园沟昔年的战场,更将我们带入了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1941年!
   1941年的夏至刚过,海阳莱阳一带正是播种夏玉米、大豆的时节。大约在阳历六月下旬的一天,驻扎在海阳西部的日伪军有一个营的兵力沿发城、郭城、高家一线东窜,寻找我八路军胶东军区司令部和兵工厂进行偷袭。当时,我胶东军区司令部机关就住在青山村,许世友司令员也在其中,兵工厂三分所就设在青山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里
   午饭时间,司令部接到侦察报告:大约一个营的日伪軍已进入到距青山仅十里的中石现北山一带。花园沟是中石现通往青山的必经之路,于是司令部决定在花园沟阻击来犯之敌。八路军主力部队在东部作战,因此由司令部教导大队一百多名官兵执行阻击的作战任务,掩护司令部机关转移。敌情就是命令,刚刚领到午饭的教导大队的官兵们放下饭菜,抄近路全速向花园沟进发。
   刚过正午时分,敌我双方就在花园沟中段相遇了。敌人抢占了沟谷南坡的一个十分有利的小山头,我教导大队的官兵们便占领了北坡山岭的一个鞍部,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枪战。敌我双方开战的地段,沟谷较窄,谷底的开阔地仅有七、八十米的样子。战斗初始阶段,敌我各有伤亡。战斗进行到一半时,敌人想出了一个十分阴毒的鬼着儿:他们派出几人扛着一挺机枪摸到沟底,将机枪用铁链子锁在一棵一人粗的老柳树上,向我阵地上射击,引诱我指战員进入他们的有效射程之內。
   稍有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八路军当时武器十分地匮乏,优良的长短武器少得几乎没有,主要武器就是手榴弹和土枪土炮之类,如能在战斗中缴获到敌人的三八大盖比过年都高兴,如能缴获到机枪把生命搭上去都是值得的!
   敌人的阴谋果真得逞了。当沟底那几个诱我上当的敌人被我打掉之后,一场壮烈的、视死如归的抢夺机枪的战斗拉开惨烈的序幕!沟谷北坡上,军区教导大队青一色的血气方刚的干部后备力量,有胆有勇却缺乏实际的战斗经验;南坡上,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凶残之徒在用两挺机枪交叉射击着。……啊啊,我不能再写下去了!朋友,你闭上眼睛去想一想吧,那是一种何等壮烈、又是一种何等惨烈的场面啊!
   向导老大爷讲到这里时,早已老泪纵橫了。他指着沟底开阔地里并排着的两座长满荒草的坟墓,哽咽着说道:“这、这两座坟里……埋了八十多口子啊!一个大个子,口袋里还揣着两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一个女同志,二三十岁,据说是个什么长,就埋在那山坡上。”
   我们怀着恭敬的虔诚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两座埋有八十多忠魂的孤独的荒凉的坟茔,抬眼看去,坟头长满荒草,原来很大的坟茔早已被那些利欲熏心的家伙开垦成了土地,恍惚中仿佛听到战士们齐声呐喊:六十九年了!,难道就让我们永远孤独下去吗?!
   六十九年过去了,不管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也不管你的职务有多高,你都永远没有资格指责和批评抢夺机而献出生命的那八十多位先烈的!
   回去的路上,八十八岁的老人家如是说。
   是啊,老人家说得多好啊!那些为民族觧放与振兴而抛头庐,洒热血的人们,是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我们的今天,那些活着的抑或是苟且偷生的人又有何颜面去说三道四呢?
   或许是我们的到来触动了八十八岁老人家的心思,他自言自语地又像是质问我们一行四人:“六十九年了,乳山沒人管,海阳也没人管?这八九十口子,就白白地牺牲了吗?”我也陷入了深思之中,难道活着人真的是把这些先烈们忘记了吗?
   正在深思之时,一阵凉风从山谷口吹过来,两边山坡上的松涛声低沉而呜咽,仿佛在祈祷;远处几棵经霜的柿树,红色尽染,点缀在万千黄绿之中,将大自然妆点得更加秀美;天空中,一队南归的大雁排成人字形,鸣叫着向远方飞去。
   这优美的自然风景,将人的情绪波涛抚平了,我们在心中默默地念道:
   安息吧,永垂不朽的先烈,巍巍青山将永远铭记您的忠魂!
   
   
   朋友,读完了这篇散文后,你又做何感想呢?
   战争,自古至今都是残酷的,惨烈的,一旦爆发,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卷入战争,流血,是战争的特征。
   (全文完)

(责任编辑:刘雅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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