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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猫和鹡鸰鸟

时间:2018-01-22 21:05来源: 作者:鲁北明月 点击:
狗、猫和鹡鸰鸟。枸杞、冬珊瑚、邻居们。一行赶路的众生,我们在红尘中相遇,也终会在红尘中相忘。
        那狗经常在楼下的车棚里叫。有时晚上,有时半夜。狗叫声的意义除却主人外人多半不能理解。许多爱狗人会把宠物狗唤作“囡囡”之类,并自称“妈妈”云云。这狗可以肯定当初是受过此等恩宠的。不过,“妈妈”在搬离这个有些破落的小区时有意或者无意把狗留下了。连续几日,我看到狗焦灼地在楼宇间、绿化地里跑来跑去,甚至到小区门口再三张望。有天下班,看到狗蹲在路边的女贞树下,黄色的卷毛已经污浊不堪,肚皮瘪瘪,失神地看一只约克夏穿着新制的棉衣在主人脚边撒欢儿。我试着呼唤一声,狗毫无表情地看我一眼,垂下头,起身走了。
        那条狗后来被对面楼上的邻居领养。说是领养,其实只是看狗可怜每日给些吃食而已,登堂入室或被唤作“囡囡”的可能性大概不会再有。狗知趣,在新主人楼下的自行车棚里安顿自己。于是狗叫声也相对固定在楼下的车棚里。有时狺狺,有时呜咽,有时欢愉。狗叫声终于惹恼我楼上的邻居,有时便在阳台探身大骂,或者抓起某物往下砸。某物砸在彩钢板的车棚上咚咚作响,狗便叫得愈凶。后来矛盾持续发酵,楼上的邻居找到狗的新主人,言辞激烈,几近动手。楼上的邻居家有翻班的工人、有高二的学生。对面的邻居出于好心,收养可怜的流浪狗。问题一时无解。那狗其实并不知趣,仍然时有叫声响起。或报恩,或献媚,或伤心。
        小猫在路边停放的轿车底下叫。我听出那是一只小猫。猫叫声里有一组让人心疼的颤音。初春晚上,寒意渐起。我停下脚步试着呼唤,猫便在车底下回应我。只是不肯出来。我打开手机的电筒,果然是只巴掌大的灰色小猫躲在轮胎边上,眼泪汪汪,怯怯地望着灯光和灯光背后一团黑影的恐怖。我愈往前,小猫便愈往后退。我唤咪…,小猫回应喵…。等我悄悄绕到车的另侧匐下身来时,小猫又悄悄逃到远侧。看到人类正在设法捕捉自己,小猫叫声凄厉。
        我决定去马路对面埋伏侦察。约十来分钟,涉世未深的小猫从车底下探头出来,四处观察,上人行道,却在香樟树下犹豫,一声声地叫唤。我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只三五步就已被发现。小猫如一小团黑影迅速消失在车底。至此我已计穷。愿小猫稍后找到回家的路,或找到妈妈,或者今夜气温不要骤降。次日晚散步,未见小猫,那段路面也未见血迹。心稍安。
        阳台上花木多了,鹡鸰鸟就来了,有时麻雀也来。每年都来,秋冬来得更勤些。麻雀在种满太阳花的花盆里捡拾淘米水浇花留下的碎米,似乎也吃些细小的太阳花籽。麻雀们时有打闹,把欣欣向荣的太阳花丛弄得东倒西歪。鹡鸰鸟冲着枸杞和冬珊瑚的浆果而来。枸杞的红果像一串流苏,冬珊瑚的红果浑圆而饱满,却总是莫名不见。悄悄观察后知道鹡鸰鸟是那小偷儿。站在花盆边上或者晾衣杆上,东张西望一番,一低头便把枸杞的红果衔到嘴里,再一眨眼,红果便咽下去了。冬珊瑚的红果吞不下,便一口一口啄来吃。有时吃剩一半,明天继续。
那天,鸟正偷吃间,突然发现隔窗偷窥的我。果肉停在嘴里,歪头看我,但不脸红,甚至不紧张。又歪一下头,扑闪数下眼睛,放心吞下果肉。跳开两步后,挑衅般叫一声:红果是你的么?你叫得应么?然后不等我措词,唤起同伴,耸身飞到对面楼顶避雷针的导线上,“鹡鸰、鹡鸰”地叫。叫声得意。前俯后仰。
        狗、猫和鹡鸰鸟。枸杞、冬珊瑚、邻居们。一行赶路的众生,我们在红尘中相遇,也终会在红尘中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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