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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节 第九章 小城夜色
第九章  小城夜色
 
高三的上学期刚开学,黑板上总是用红色粉笔涂满触目惊心的阿拉伯数字,每天都在倒数。
当数字归零,便是我们参加高考的时刻。
 “等到高考结束,大家想怎么玩,以后有的是机会。所以在此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考好。这对我们的未来有决定性意义,要么离理想越来越近,要么离理想越来越远,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进则退……”班主任一遍遍苦口婆心的诉说着这些言辞,开始我们感觉新鲜,有心灵的触动与压力,后来逐渐麻木。可是在集体用功的氛围里却没有人有闲情逸致去反驳他。
五花八门的测验卷,一捆又一捆地涌向教室,然后,测验卷又在几秒内像飞蛾一样成群结队地飞到每个人的桌上。日复一日,变成了大家机械化生活的核心。
摊开参考书,我们一言不发就开始解题,都似乎被训练成一台台效率极高的解题机器。
高考的前几天,学校放假让学生进行休整,同时又害怕学生过于放纵自己,于是把测验卷一捆捆丢到讲台上,让同学们随意选择热身。于是大家在一种高度忧患意识下,一反厌恶写测验卷的常态,纷纷冲到讲台上抓狂似的抢夺考卷,甚至把试卷碰倒,好像能从里面发现高考试题一样。
高考很快到来,我们同学提前去看考场,回来的车上,大家一路说笑,放松紧绷的神经,也是三年高中生活即将得到收获的期待与喜悦。可是黎家茗却一路无语,我就问她:“怎么不说话?”
她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来:“我们去买一块手表吧,考试时可以掌握好时间。”
我点点头,她总是说:“我要找块小巧的,大了不合适。”
我却故意把一块很大的十分张扬的男士手表递给她:“别找了,这个最适合你。”然后装模作样地拉着她的手,“来,戴上看下,哎呀,太合适了。”
她一下子打落我的手:“去你的,讨厌,故意气我是吧。”
高考中考场外面站着许多警察,拉着红线,同时考场外还占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时值中年的叔叔阿姨,甚至还有被抱在襁褓中的婴儿……
用充满期待的目光,在烈日下等待,在阳光下守候,似乎一直从小学延续到大学。我们按照程序接收各种检查,我和黎家茗考场正好隔壁,检查中她的裤子上的许多扣链不停发着响声警报,我就和她使劲地眨眼,却只换来她的白眼作为回报。
高考结束后,所有高三同学立即陷入疯狂状态,生物钟完全打破,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到处游荡,游魂野鬼一般,走遍大街小巷;通宵上网,所有网吧人满为患。带着一阵从未有过的释怀与疯狂,所有书本、试卷,连同伴随自己三年的脸盆、暖壶一起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片,在狂欢中夹杂着对宿舍管理员的埋怨不屑一顾地独自快活,进入歇斯底里的狂欢。
我却不禁回忆那些难忘的日子:
曾经早已过了熄灯时间,宿舍哥们还在谈论不止,天上地下,国内国外,人文地理,轶事绯闻……
第二天一个个睡眼惺忪地出现在教室时,立即被老班全部叫到办公室。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窃听了一夜我们夜谈的事情,又批评恐吓着让我们供认谈话内容,大有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好在大多数人“罪行”较轻,且又得到老班格外开恩,迅速大赦,唯有一个兄弟,被认为“罪大恶极”,独自留下被狠狠批判一番。自弄得哭着鼻子回教室,惹得同学将此作为笑话,一再提起。
曾经老班刚宣布班委将要换届选举的决定,下面立即忙开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凡是有意竞选的,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收买民心,拉拢选票。
我们宿舍的老猫虽也有为人民服务之心,却担心得不到充分支持。于是竟想出了“贿选”招数,他的承诺是,只要他能当选,大家每人一支雪糕。于是,投票的结果是他高票当选。
……
一切都是那样的难忘而美好。
报考大学时,我再次迟迟无法做出决定,到处寻找黎家茗,想和她报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专业,可是也知道这是非常有难度的,因为我们文理不同不说,并且还要涉及分数、录取人数等一系列情况,所以抱了最大希望的同时,也做了最坏打算,实在不行就同校,至少别距离太远。好在她报的专业是文理兼收的,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专业,却依然也报上了,搞得黎家茗十分不解:“你不是喜欢文史的吗,为什么偏偏也报这个专业呢?”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因为舍不得你,想时刻不离你的左右啊。”
她一个嗔怒:“我可没想过,尽瞎说。”
报完专业我就用借来的一辆破自行车带着她踏着月色围着县城兜圈瞎转,那辆自行车实在太破了,蹬起来得使足了力气,并且还发着老牛拉破车的那种拉二胡似的吱呀声。可是依然很幸福,因为她就在身边,幸福往往不取决于做什么,而是取决于和谁一起做。和她在一起,似乎所有的日子都是那样的温暖如春。正如我后来给她写的一段话:
如果可以上天
我不会选择嫦娥
如果可以入海
我不会选择龙女
我宁可留在人间
选择永远与你
在一起
夜色拉开帷幕,慢慢的,月光为大地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的外衣,星星如调皮的孩童一般,羞羞答答地闪烁在枝叶间。喧闹一天的城镇,霎时间一片沉寂。
小城的夜晚,虽不具备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中那奢华的规模和档次,虽没有城市丽人消费所需的格调品位和浪漫氛围,可在这炎炎的夏日里,柔弱的月光与灯光却也融合成一片浪漫的天地,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将那城市街道轮廓描绘出来。月光透过夜间的缝隙,在街道上投下许多“星星”,行在夜间的街道,如同漫游于银河之间。那实在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惬意。
这时,高楼上的灯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就像是颗颗星星落了下来,在对我们眨眼睛呢!接着,路上的路灯、车灯也争相亮了起来,整条路顿时灯火通明,等到天空完全暗了下来,霓虹灯也亮了起来。这下,城镇仿佛穿上了件闪亮的新衣服:一盏盏霓虹灯千变万化,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半紫半黄,真是五光十色;还有那变幻无穷的形状,又像彩虹,又像鲜花,这是那城镇衣服上美丽的花纹。一条条公路,一片金光,像是一条条彩带。高楼顶上的灯光好像是闪闪烁烁的宝石,装饰着高贵的衣服。
我带着她,缓缓而行,风拂过,似透明的白纱裙随之舞动,她的长发湖水般调皮飞舞,时不时飘落下来,如同万点丝绦,飘过我的脖子,荡漾起心灵层层的波光。她水汪汪的黑色眼眸好似有些忧愁,白皙的面庞有些虚幻,让她有些梦幻、神秘。恬静美好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我们回到学校夜已很深很深,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树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零星得像是碎条儿挂在树丫上一般。学校似乎也格外地对我们容忍与放纵,不再按时紧闭门扉,只是象征性地用一条铁链捆绑在两道铁门之间,用手轻轻一推,就会敞开一条很大的缝隙,然后我们就可以轻松钻进去。我们并没有立即回到各自的宿舍,却立在学校的花园深处,久久无语,就那样呆呆立着。微风拂过,那些已经老化的桃树,颤微微地抖动着枝条,像个被我们遗忘的故人,被忽然而至的热情所感染,落寞的脸上抑制不住朴实的兴奋。
浩瀚星空下的她,笑容温柔又甜蜜,眼睛像秋水的鸣滴,将我真情燃起,微风轻轻吹袭,她也涌进我梦里,心中多少惆怅欢喜,全部都是因为她。忍不住看她,婷婷玉立,给人一种如花如诗的美好。
而即将毕业的我们,却开始了疯狂传递留言册,大家开始重复在好友的留言册里填上自己的兴趣爱好、祝福赠言等内容,甚至成了一些同学趁机告诉某个同学我喜欢你之类或搞怪逗笑或说出埋藏已久的心里话的载体。有些同学还在此大肆展示才艺,或画几个猪头卡通人物,或写几句精心构思的优美词句。
我们的留言册居然跨过班级的界限,在年级间扩散开来,黎家茗的留言册竟然传到我的手里,我经过一番冥思苦想,提笔一字一句认真写着仓央嘉措的词句: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那时,我们在别人的留言册上乱写一通,也乐意同学捧场,于是纷纷去书店买美美的留言册让大家写点东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
朋友
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
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
到处奔波流浪
友谊万岁
朋友
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
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伴随着悠悠飘起的音乐,我们静静矗立,用心倾听体味。
在与高中做告别的日子里,黎家茗作为学校代表,站在台上发言。一篇优美的散文在她优美的声音中犹如行云流水一样,悠悠划破长空,带着青春的憧憬,带着往事的怀念:
“三年前,我们怀揣梦想,充满希望,聚会在这个深深向往的地方。大学的憧憬,我们在此扬帆远航。青春的激情尽情挥洒,激荡在每一刻追逐的时光。层层叠叠的往事历历在目,脑海中一遍遍盘旋着彼此的感怀与思念,最终定格为永恒的美好与难忘。此时此刻,伴随着对往事的回望,将足迹凝结成丝丝芬芳,成为此生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跳动的脉搏,在款款思绪中深情呼吸,仰望蓝天,奔放出生命的赞歌。春花秋实,流年笙歌。母校,多么温馨美好的字眼,浓浓的洋溢心田,牵扯着我们共同的不变牵挂与美好祝愿,无论天涯海角,都承载着彼此的心怀,传递出你我的诉说。风吹雨成花,云翻涌成夏。浩瀚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中,我们不断努力着,而这种永不放弃的信念与执着,会随我们一起成为无垠天际的璀璨星辰。大家珍重,母校再见。”
与高中做最后告别的日子匆匆来临。那是一个早晨,挥手间匆匆远行,我知道在校园一年年的迎来送往中,一切昔日的足迹都将定格为回忆,而我也在不觉间随着流逝的三年时光成了过客。
校园的早晨是恬静的,雾气弥漫在大地,像一层薄纱。
昔日点滴过往一一浮现:当微风轻柔地托起一丝丝柳絮的时候;当太阳把它金色的光辉悄然披在一棵棵俊俏的樱花树上的时候;当美丽的花瓣在空中悠悠地打几个卷儿,再轻轻落地的时候,我们正幸福地享受着烂漫的校园生活。
清晨,快乐的鸟儿唱着歌,伴随着我们一路走过洒满花香的小路,目送着我们走进校园,眼里全是笑意。
课堂上,我们尽情地展开自己的才能,大胆地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认真地记好我们要领悟的知识要点。为了让鸟儿也为我们喝彩,为了让大树也赞许地点头,为了让花儿也为之倾心,为了让那片片在空中飞舞的花瓣上满载着赞赏与希望的寄语……我们努力着!
我们喜欢课间,喜欢那可以让我们自由发挥的十分钟。我们一起谈心来增进彼此之间的友谊,增添那宝贵的心灵财富;我们一起讨论问题来提高彼此的成绩,让自己更加的充实与睿智。曾经的我们,有的依傍在栏杆上,凭栏远眺;有的聚集在长廊上,谈笑风生;有的身体成“V”形坐在草地上,沐浴阳光,享受这最美好的金色年华。
我们融入在集体之中,每个班级都是一个家,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无不希望自己的“家”能够出类拔萃。因此,我们在运动会上看见了每个运动员那如离弦之箭一般的冲劲,整装待发的气势,战无不胜的决心;我们还看见了一个个拉拉队加油助威的庞大阵势——有挥舞着双臂的,有跳起来大喊加油的,个个神气活现。
我们在学习中成长着。
我们在成长中学习着。
曾经,我们微笑着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散步,洒下最快乐的时光。现在,当我们离开校园的那一刻,再让我们回首看我们走过的路,有的是恋恋不舍的感情,有的是没有虚度年华的自豪,有的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我相信,那难忘的校园生活一定会成为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或许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种美好的事物,它点缀着我们的人生之路。在大家心中,它可能是一束束的鲜花,一缕缕的阳光,也可能是一句句暖暖的祝福。但是在我心中它却是我的校园生活,它在我苍白的人生路上渲染出了一路的青天。
那些远去的时光多么美好
你的天空依旧群星闪耀
那时的我们正青春年少
从没想过会分隔天涯海角
那些远去的时光多么美好
远方的我想念着你的怀抱
那时你教我的那些歌谣
多年以后还在心底轻轻围绕
多年以后还在心底轻轻围绕
三年后的夏天,往事历历在目,在脑海遍遍浮现,在夏日的阳光中闪烁着七彩斑斓,如梦似幻。重新立于学校门前,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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